第二十九章:抓壮丁 根脉
“周保长,你儿子呢?”
周继业的腰弯得更低了:“长官,我儿子在县城念书,不在家。”
排长笑了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
“念书?念什么书?”
“县中,县中。”
“县中。”排长点点头,“读书人,好啊,部队里缺的就是读书人。”
他一挥手,两个兵就往周继业家去了。
周继业扑通一声跪下了。
“长官,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娘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
排长没看他。
周继业爬起来,追上去,抱住一个兵的腿。那兵甩了甩,没甩开,低头看看他,又看看排长。
排长走过来,蹲下,跟周继业平视。
“周保长,你儿子读书,將来做什么?”
周继业愣住了。
“当官?做生意?”排长说,“这年头,日本人打进来了,读书有什么用?你儿子不当兵,我不当兵,日本人来了,大家一起死。”
周继业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那边,周继祖已经被揪出来了。十七岁的少年,穿著阴丹士蓝的长衫,脸白得像纸,但没哭,也没喊,就看著他爹。
周继业看著他,忽然老了十岁。
“爹,我去。”周耀祖说。
周继业的眼泪掉下来了。
队伍要走的时候,村里人站在各自门口,看著这些被带走的人。有的一直哭,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张老歪的大儿子被推著往前走,回头看了他爹一眼,张老歪没动,就站在门槛上,脸朝著別处。
走到村口,老郭头还躺在地上,血不流了,脸煞白。排长路过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扔在他身上。
大洋滚了两滚,落在血里。
队伍走远了,雾散了。
周继业还跪在村中央,跪了很久。
讲到这里,穿凤话锋一转:“临县的今天,也许就是我们的明天。”台下一片寂静。守业缓缓起身说:“乡亲们,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今天临县的事告诉我们將如何选择,让我们回去后好好思量,早做准备。若有报国之心,也是好事——终究是先有国,才有我们的家啊。”
没过几天,一支国军队伍向村口黄埔岭驶来。村民们都嚇得躲躲藏藏,唯有年近古稀的守业迎了上去,拱手道:“欢迎长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多有得罪,还请海涵。不知贵部到此所为何事,还请赐教。”
宋排长道:“国难当头,为保家卫国,现兵力严重不足,需筹兵筹粮,特来此宝地。”
守业问道:“不知长官所需兵粮,可有確切数目?”
宋排长说:“想补充兵力六十至八十人,粮食大家看著给——不太平的时代,大家都不容易。”这总还算是一句贴心的话。
守业接著说:“这事我尽力来帮你们安排。只请不要骚扰村民。我先领你们到村口安营扎寨,容我两日。”
於是,守业与穿凤向村民们讲述家国情怀,保家卫国的道理。很快便组织起一支八十人的新兵队伍,又凑了不少粮食。宋排长满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