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缓缓升起，红遍了远处的山野，也染红了近处的田庄。这霞光仿佛是一种象徵，象徵著胜利，也预示著丰收。林虑山首战告捷，队伍凯旋而归，手拿的，肩扛的，马驮的，都是沉甸甸的成果啊！

隋念昭一骨碌翻身爬起来，眼眶下掛著两个明显的黑圈，一看便知是一夜没睡安稳。她还在想著她的青哥哥，想著他那张被硝烟燻黑的脸，想著他扛枪拖刀、满脸是灰的滑稽模样。她悄悄走出山洞，山间第一缕晨光正洒在穿云寨上，轻轻落在她的身上。这位十八岁的姑娘，静静地站在那里，成了这清晨里最美的风景。

穿凤刚从另一个山洞出来，懒腰还没伸完，就听见一声轻唤：“姑妈早啊！”回头一看是念昭，连忙招手笑道：“哎呀，是念昭啊！快过来，快过来。”她看著眼前这姑娘，不禁感嘆：这女大十八变，念昭如今出落得这般水灵，比当年满月刚嫁进隋府时还招人喜欢呢。她顺手端了把椅子来，笑著说：“来，这边坐一会儿。昨天捕猎队送了只山鸡来，我这就去做，等会儿在这儿吃早饭。我叫青儿起来陪你！”说著，穿凤便朝洞里走，边走边喊：“青儿！青儿！念昭妹妹来了，快起来！”里面半晌没动静，她忍不住又嘟囔一句：“这孩子，真不懂事……”——其实，该说是懂事得还慢了些。全忆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应了句：“喊什么喊，昨天累坏了，再睡会儿。”说完，又沉沉睡去。

念昭正坐在洞口，目光不经意一瞥，落在盆架上——那不是青哥哥昨天从林虑山回来时穿的衣服吗？她习惯性地走上前，端起盆，抱起衣服，走到洞口的石台边，开始一件一件地搓洗起来。

山洞里，全忆青又翻了个身，忽然脑中一闪：“哦，念昭来了！”他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三下两下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急匆匆朝洞口走去。一出洞，便看见念昭正蹲在那儿洗著他的衣服。他朝洞內喊了一声：“娘，娘！我的衣服念昭妹妹帮我洗了！您不是总说自己的事自己做吗？这下我可不用做了！”穿凤在里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这个发瘟的懒虫，还好意思说！”正往灶里添柴的全贵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穿凤瞥了他一眼，嘴里嘟囔著：“笑，笑什么笑！跟你当年一样蠢，一样笨。”全贵也不恼，反倒嘿嘿一笑：“我再蠢，再笨，你不还是跟著我了？”两人这一来一往，不像是拌嘴，倒像是岁月里酿出的一种別样的甜。

很快，穿凤端出了热腾腾的早饭。念昭的衣服也洗好了，晾晒在洞口的竹竿上。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穿凤夹起一个大鸡腿放进念昭碗里，笑著道：“早上辛苦你了，一来就帮青儿洗衣服。”又瞪了儿子一眼：“你看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赖著不起来，还不快谢谢妹妹！”全忆青也不恼，夹起另一个鸡腿，认认真真放到念昭碗里：“谢谢念昭妹妹。”念昭又把鸡腿夹回去，轻声说：“青哥哥昨天杀鬼子辛苦了，我吃一个就够了。”两人就这样推来让去，最后还是穿凤笑著拍板：“一人一个，別让了！”这才算是了事。

一边吃一边聊。念昭不紧不慢地说：“昨天青哥哥可厉害了，听说杀了好些鬼子呢。”全忆青听了，心里一阵振奋，脸上也热了起来，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顿了顿，忽然冒出一句：“念昭妹妹，你真好看，你是咱寨子里最好看的姑娘！”话音刚落，全贵端著碗就往洞后厨房走，刚进去，饭粒就喷了一地，憋不住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穿凤也强忍著，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吭声。念昭脸腾地红了，低著头不说话。只有全忆青一个人吃得正香，浑然不觉，还在一边夹菜一边说：“妹妹吃，这鸡肉可香了！”

吃完早饭，穿凤收著碗筷进了厨房，全贵还在那儿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穿凤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你看见了吧？这就是咱儿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傻乎乎的，连话都不会接。我咋就生出这么个呆瓜呢？”

穿凤和全贵走出山洞时，穿云寨的大草坪上已经站满了人。吴踪跡和罗营长正在整训游击队。全忆青早已站在侦察连的最前面，接受整训。守业、满月、念昭等政治部成员正准备去登记昨天的战果，穿凤正好赶上，便一同前往。

迫击炮、机枪、三八大盖，还有其他军需物资，正分类堆放在草坪上。眾人忙著清点登记：迫击炮八门，机枪三挺，三八大盖一千一百二十桿，炮弹三十箱，手榴弹八十箱，子弹、粮食，还有日军的背包、水壶、钢盔……堆得像小山一样。

到下午，总算登记完毕。守业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不由感慨：“小日本的装备再精良，到了咱们这儿，只要军民齐心，再强大的军队也没有打不破的神话！”

话音刚落，吴踪跡和罗营长走了过来。守业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来得正好，这些沉甸甸的果实我们都登记完了。今天晚上开会，商量怎么分下去。明天早点来，开个庆功大会！”

话音未落，掌声便响了起来。穿凤接过话头：“第一次出征就取得这么大的战果，確实该开个庆功大会。”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著山坡往回走。沿途，游击队员们在伤兵的陪同下，正加紧操练——有的在学打炮，有的在练射击，有的在学习捕猎阵法。全忆青刚表演完缩骨功，又开始展示遁地术，围观的人个个目瞪口呆，掌声一阵接一阵。

念昭看得入神，脚步都挪不动了。满月悄悄对守业说：“老头子，你看，咱们是不是养了个又傻又呆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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