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堂下 左道仙
忽然,她以一种决绝的姿態,重重以额触地!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公堂上格外清晰。
再抬头时,她额前已是一片青红,眼神却亮得骇人。
“大人!”
她嘶声喊道,泪水奔涌而出,却不再是博同情的啜泣。
“民女確实未曾细看!但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此人巧舌如簧,民女……民女百口莫辩!”
她猛地转头,一双泪眼死死咬住许墨,那目光中恨意与哀慟交织,令人许墨感到阵阵心悸。
“民女愿以自身道途、以残魂灵性起誓!”
“若有一字虚言,叫我永墮轮迴,不得超生!”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隨即又再次重重叩首,声音陡然低了许多,只是疲惫道:“但若这样仍不能取信,民女……民女愿受搜魂之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放肆!”
陈主事喝道:“搜魂之术,岂是儿戏?”
“况且,你是人证,並非人犯!”
陈鸳的厉喝在堂中迴荡,他的目光不断徘徊,试图看清堂下女子是否是一时失心疯。
他见过太多死硬的犯人,却极少见到一个人证,尤其是一个柔弱的女修,主动求此酷烈之术。
许墨心中亦是巨震。
他原以为抓住了对方言语破绽,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决绝至此!
余鱼依旧倚在柱边,从柳青青情绪崩溃开始,她便未曾移开目光。
此刻,她秀美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堂下,柳青青对陈主事的警告恍若未闻,只是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难看。
以至於无论是许墨,亦或是其他人都辩不明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她低声喃喃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控诉。
“道途?神魂?呵呵……”
“我这样的人,早就没有將来了……“
“……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道途可言?”
她忽然又激动起来,泪流满面,却不再看许墨,而是死死盯著陈主事案前的地面,嘶声道:
“求大人成全!搜我的魂!看了我的记忆,自然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
“天理昭昭,唯此法可证我清白!民女甘受任何后果!”
说话间,她那双泪眼又死死咬住许墨,情绪难明。
“我知自己此番罪孽深重,若搜魂结果证明民女记忆有误,民女甘受任何惩处!”
“但若证明那人確係许公子,还请大人依律循法,莫要让一个坏人逃脱法网!”
话罢,她再次重重叩首,以示决心。
陈主事不语,此刻显然仍在权衡。
可就在此时,沉默的余鱼忽然开口:
“主事大人,柳青青既愿主动承受搜魂之苦,自证清白,我监察司理应允其夙愿。”
说著,她目光瞥向许墨,问道:“你以为如何?”
许墨稳住心神,拱手道:“搜魂之术,关乎柳姑娘道途乃至神智,非同小可。
在下非是质疑此法,只是认为即便要动用,也需万分谨慎,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陈主事微微頷首,似乎觉得许墨此言有理。
“许墨所言不无道理。柳青青,你主动请求搜魂,勇气可嘉。
但本官需依律上报,取得许可。
在此期间,你二人均需收押,不得与外接触。”
“你若改主意,此刻还来得及。一旦搜魂施行,后果绝非你能轻易承受。”
柳青青伏在地上,回道:“民女,不改主意!”
“既如此……”陈主事正要下令。
就在此时,余鱼从袖中取出一颗玲瓏澄透的珠子。
“不必上报了。”
“净魂珠?”陈主事低呼。
“刚刚,我特地向监察司魏大人申请,借了这稳定神魂之物,方便在不损害人证的情况下搜魂查案。”
“柳青青,你確定不悔?”
“民女……不悔!”
“好。”
余鱼不再多言,调动那颗净魂珠护住其神识,同时开始施展搜魂术。
片刻后……
“记忆无误。”
“柳青青记忆中精舍內,与其行房男子,身形、样貌、年岁,均与许墨吻合。”
“其左肩胛骨下,確有浅褐色弯月形旧疤一道。惯用右手。腰间常佩一枚青鱼玉佩。”
“许墨。”
“现在,你可还有话说?”
余鱼宣布完搜魂结果,许墨心中惊颤。
据他记忆所知,刚刚的一切描述確与原主一般无二。
“难……难道真是我乾的?”
“不!绝对不是!”
就在他喃喃低语,余鱼眼中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消失。
“冥顽不灵!”
她红唇轻启,吐出四字。
“陈大人,人犯许墨,於明镜堂上对质失败,我请求对他同等施以问心搜魂之道,以追溯帐款下落及同党信息。”
话音落下,她素手再次抬起,走向许墨。
“许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出帐款下落,或可免此一遭。”
“我……我不知道!”
许墨只觉自己被灵力锁死,可依旧摇头答道。
“自討苦吃!”
余鱼不再多言,將许墨魂魄调向净魂珠,同时指尖直刺许墨眉心!
“呃啊!”
“啊……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剎那间,一股剧痛在许墨脑海中炸开!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他的记忆、意识里疯狂搅动。
他想要嘶吼,想要挣扎,可身体却被一股霸道的灵力锁得死死的。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意识渐渐涣散了、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只剩下余鱼蹙起的眉、疑虑的眼。
然后,便是无边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的意识再次恢復,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横然冲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呕……”
咳嗽的同时,他只觉得胸腔被牵引得厉害,身体酸软得不行。
就在这炸开的脑袋甦醒的同时,一种不属於他原本世界,也不属於刚刚仙侠世界的语言涌了过来,隨之而来的是此地的地名……
『黑云岭?石河子村?』
『这……这是哪里?』
他艰难起身,环顾四周。
可下一刻,眼前的一幕令他呼吸骤停,瞳孔急缩!
只因他此刻正身处一座废弃的瓷窑外,而那瓷窑周围,竟是大片大片的尸体,层层叠叠,还流著荧绿色的尸油!
“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