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荆州风云动·起 玄德:刚从水浒回来,夷陵什么鬼
武陵群山深处,沙摩柯那依山而建的竹木楼阁寧静异常。
主厅內,白眉马良正襟危坐,素色儒衫纤尘不染。
他捻著那標誌性的雪白长眉,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莽莽群山,仿佛要將那层叠的山峦看透,直抵千里之外的烽烟之地——夷陵。
沙摩柯踞坐对面,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刀柄,眉宇间是按捺不住的躁动。
自月前得知刘备誓师东征,他和他麾下万余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武陵健儿,早已枕戈待旦。
“季常先生,”沙摩柯终於按捺不住,声音带著粗糲。
“这都多久了?陛下的大军怕已在夷陵与陆逊小儿杀得天昏地暗,我等却仍在此地空耗!莫非真要等到战事了结,才让我武陵男儿去看热闹不成?”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案几轻颤:“某这骨头都要生锈了!”
马良收回远眺的目光,嘴角浮现一丝从容的笑意,抬手虚按:
“蛮王少安毋躁。陛下与陆逊之战,非一朝一夕可决。正如良昔日所言,我等乃陛下布於江东腹地的一著暗棋,藏於鞘中之利刃。”
“出鞘,则必求一击致命,而非逞一时之快。”
他起身,缓步踱到悬掛於厅壁一侧的那张略显粗糙却標註详尽的荆州舆图前,指尖拂过武陵郡的位置。
“时机未至,贸然出击,非但不能助陛下,反可能打草惊蛇,使我等苦心孤诣布下的荆南义兵之局毁於一旦。陆逊非易与之辈,若被他察觉武陵异动,恐生变数。”
沙摩柯拧著粗獷的眉头,虽知马良所言有理,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战火却烧得更旺:
“道理某懂!可这藏在鞘中的日子,著实憋闷!先生,究竟要等到何时?!”
马良正待再言,厅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
一名身著葛麻短衣、脚踝缠著兽筋、作山中猎户打扮的精悍汉子出现在厅口,正是马家精心安插在荆州的私兵头领之一。
作为荆州大族的马家,在荆州九郡都有著不小的影响力。
他对著沙摩柯匆匆抱拳一礼,隨即快步走到马良身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家主!江陵急报!”
马良白眉微扬:“讲。”
“步騭处有异动!属下部署在江陵城外的眼线探得確切消息,三日前,江陵守军分水陆两路,约莫七千精锐步卒,连带数千辅兵,押运大批粮秣器械,沿江火速西进,直奔猇亭方向而去!看旗號,应是奉了陆逊的紧急军令,驰援夷陵前线!”
“哦?”马良眼中瞬间爆发精光,捻著长眉的手指陡然停顿。
“步騭抽走了七千兵马?消息確实?”
“千真万確!弟兄们看得分明,舟船相连,旌旗蔽日,步卒队列绵延数里!”
私兵头领语气斩钉截铁:“江陵城防……显见空虚了不少!”
“好!好!好!”
马良连说了三个“好”字,先前那份从容,被一种洞悉时机將至的锐利所取代。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沙摩柯:“蛮王!时机至矣!江东之鱼,已动!”
“当真?!”沙摩柯“噌”地一声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窗口透入的光线。
“哈哈哈!天助我也!步騭那老小子抽兵去填夷陵那个无底洞,江陵空虚,正是我武陵男儿大显身手之时!”
“先生,快下令吧!某即刻点齐精锐,三日之內,必能悄无声息潜至江陵城下!”
“趁其不备,杀他个人仰马翻,一把火將那劳什子绥南將军府烧成白地!为陛下夺下这荆州心臟!”
他越说越兴奋,大手一挥,仿佛已看到江陵城头插上汉军旗帜的景象:
“取了江陵,断了陆逊龟孙的后路粮道,夷陵的江东军便是瓮中之鱉!陛下大军压上,定能一战功成!来人!速速传令各部……”
“且慢!”
就在沙摩柯转身,欲衝出厅堂去发布命令的剎那。马良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瞬间止住了蛮王的势头。
沙摩柯愕然回头,脸上的兴奋僵住,化作浓浓的困惑:
“先生?此乃天赐良机,为何阻拦?江陵空虚,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马良的神色已恢復冷静,他缓步上前,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白眉微蹙,目光深邃如渊。
“蛮王稍安。夺取江陵,看似直捣黄龙,一击致命……”他微微摇头。
“然,此策……恐非上佳之选,反有蹈入险境之虞。”
“险境?”沙摩柯浓眉紧锁,大步跨到舆图前,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江陵的位置。
“江陵守军都被抽走了大半,能有何险?步騭还能变出天兵天將不成?”
“非也。”马良的手指並未指向江陵,而是沿著江陵北侧划过,最终重重落在了舆图上代表襄阳的標记上。
“其一,江陵若失,我等固然能断陆逊后路,然此城亦是直面曹魏襄阳重镇之咽喉!”
“襄阳曹仁虽逝,然其旧部尚在,曹丕岂是善与之辈?我军若据江陵,则顷刻间便需独自面对襄阳曹魏军团的巨大压力!”
他的声音带著清醒:“陛下主力尚在夷陵与陆逊主力胶著,远水解不了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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