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世道 苟在乱武觅长生
夜幕沉沉,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布,將整个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粪便的酸臭味,从路边的田埂里飘来,混著泥土的潮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刘源怀中抱著个粗布包裹,低著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包裹里是几斤小米,沉甸甸地坠在怀里,压得他手臂发酸。
他大口喘著气,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停下脚步歇一歇。
脚下的泥土被踩得凹陷下去,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夜很深,也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那犬吠声远远的,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快点,再快点……”
刘源在心里催促自己。
这个世界的规矩他还没完全摸透,但有一条是知道的——晚上九点宵禁,过了这个点还在外头晃悠,被巡夜的差役抓住,轻则一顿板子,重则直接关进大牢,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月亮升到正空之前,看见了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
刘源望著远处稀疏的灯光,心中长舒一口气。
那灯光昏黄微弱,在夜色中摇曳不定,却让人没来由地感到安心。
他加快脚步,顺著熟悉的村中小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娘亲还在家里等我,也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天气这么冷,家里的柴火还够不够烧……”
他心里正盘算著,刚拐过一道弯,靠近自家那条巷子时,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是王婶家。
刘源脚步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朝那边望去。
破旧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光影摇曳中,可以隱约看见几个粗壮的身影在屋內晃动。紧接著是“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刘源心头一紧,悄悄靠近几步,贴著墙根,透过那道裂了缝的破窗户往里看去。
烛光昏黄,照出几张狰狞的脸。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身上衣敞开著,露出胸前扎实的肌肉。
那肌肉隨著他的动作不断蠕动,油光鋥亮,像是抹了猪油。
刘源认得他——虎头帮的李波,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老手。
“……我今天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得把钱交出来!”李波一脚踹翻身边的条凳,条凳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然,就拿你们的命来偿债!”
王婶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颤抖。
她面前是一片狼藉——桌翻凳倒,碗筷碎了一地,几个破旧的瓦罐也裂成了碎片,里面的咸菜撒得四处都是。
“李爷……”王婶的声音带著哭腔,沙哑而颤抖,“求求您再宽限些日子吧……您知道的,我男人去修大坝了,开春就能回来。等他回来,肯定能把钱还上……”
“修大坝?”李波缓缓转过头,眼神阴鷙地盯著王婶,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你別做梦了。你男人的事我也听说了——那一批去修大坝的,十个有九个都折在那儿了。你男人?凶多吉少!”
王婶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脸色刷地惨白。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李波的腿,双手死死攥著他的裤脚,眼泪夺眶而出:“李爷!李爷!我求求您了!我孤儿寡母的,要是没了男人,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话音未落,李波身后一个狗腿子已经衝上前来,一把拽住王婶的胳膊,狠狠地往旁边一甩。
王婶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臂磕在碎瓦片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少拉拉扯扯的!”那狗腿子啐了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李爷把你怎么了!”
李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嫌弃地拍了拍,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刘源紧紧贴在窗外的墙根下,一动也不敢动。
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惊动屋里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王婶身上,又落在墙角蜷缩著的一个瘦小身影上——那是王婶的儿子,小萝卜乾。
七八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又大又空,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刘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这世道,是个会吃人的世道。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才不过几天,却已经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里,替人出头是最大的忌讳。
看见了麻烦要躲,听见了是非要跑,不然那把火迟早会烧到自己身上。
屋里,李波带著两个狗腿子翻箱倒柜地搜颳了一通,收穫显然不大。
他把最后一个抽屉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几个铜板和一小袋糙米,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走到王婶跟前,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的脸拎起来,狞笑道:“就这点东西?你家里就这么点破烂?藏哪儿了?说!”
王婶疼得脸都扭曲了,却不敢叫出声,只是拼命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李爷,我们家就这点东西……”
“大哥。”一个狗腿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点东西也不够还帐的。要不……把这小的带走?城里王员外家不是正缺使唤人吗?换几个钱,也能顶一阵子。”
李波眼睛一亮,鬆开王婶的头髮,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朝墙角扬了扬下巴。
两个狗腿子立刻扑过去,一把將小萝卜乾从墙角拽了出来。
那孩子终於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两只小手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两只铁钳般的大手。
“娘!娘!俺不要跟他们走!娘——!”
王婶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往前冲,却被李波一脚踹了回去。
她趴在地上,伸出手想去够儿子,手指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跡,却什么也够不著。
“小萝卜乾!我的儿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夜色中迴荡。
刘源站在窗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哟——”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不是小源子吗?”
刘源的脚步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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