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谋划 苟在乱武觅长生
他长得五大三粗,一张圆脸晒得黝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源快步走过去。
大虎一家都是在望江边上討生活的。
他上面有两个哥哥,平日里除了干苦力,还在码头边上开了个小赌坊,算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人物。
之前那十五两银子,就是他借给刘源的。
“来,戴上这个。”大虎从怀里掏出一副粗布手套,扔给刘源,“今天这批货重,別把手磨破了。”
刘源接过手套,套在手上,紧了紧。
这副手套是旧的,掌心处已经磨得薄如蝉翼,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大虎上下打量著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膛,眼睛一亮:“源哥哎,你这肌肉见长啊!比上个月结实多了。要是真成了武者,以后可要罩著我呀!”
刘源被他拍得往后退了一步,哭笑不得:“你就別打趣我了。武馆里跟我一起入门的,天资好的早就突破到明劲了。我现在离明劲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那不一样。”大虎摆摆手,“那些人从小就吃肉,底子厚。你这才练多久?慢慢来,不著急。”
刘源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走到一堆货物前,弯腰搬起一个硕大的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死沉死沉的,足有两百多斤。
要是一个月前,这种分量他根本搬不动。
但如今,虽然吃力,却也能扛起来。
他把麻袋扛上肩头,微张著嘴,一步步朝江边的大船走去。
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粗气,脚下的木板被压得吱呀作响。
在望江边乾重活,来钱快,但对身体的伤害也极大。
常年干这行的,没几个能活过五十岁,大多落下一身病根,腰腿疼痛、咳血喘促,晚年苦不堪言。
但刘源没得选。
大虎跟在他身后,两手一甩一甩的,嘴里絮絮叨叨:
“源哥,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事儿,我给你问清楚了。”
刘源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青苗军,”大虎压低声音,“明晚应该会经过咱们这一片。”
刘源眼睛微微一亮。
青苗军是青州最近兴起的一支义军,由农民、山贼以及一些绿林好汉组成,声势浩大,在青州各地辗转作战,就连青州牧都拿他们没办法。
“谢了虎哥。”刘源单手扶著肩上的麻袋,另一只手拍了拍大虎的胳膊,“你去忙吧,我这还得干会儿活。”
大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刘源扛著麻袋,继续朝江边的大船走去。
他打听青苗军的动向,当然不是为了加入他们——那帮人打家劫舍,杀人如麻,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想借青苗军的名头,做一件事。
干掉李波。
这一个月来,李波就跟发了疯似的,变著法子敲诈他们这些穷人。
光是刘源一家,就被他以各种名目搜颳了五两银子——香火钱、轿子钱、灯油钱、供果钱,名目翻新,层出不穷。
再这样下去,下个月的束脩都交不起了。
刘源琢磨著,找个机会把他干掉,一了百了。
而青苗军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个王八犊子,”他低声骂道,“肯定是听说青苗军要来了,知道自己没几天好日子过,就想临走前把油水榨乾,好趁早跑路。”
他咬著牙,把麻袋往肩头顛了顛,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
江面上起了风,呼啸著从上游吹来,捲起层层浊浪。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黑压压一片,沉甸甸地坠在天边。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腥气。
要下雨了。
刘源加快了脚步。
他扛著最后一个麻袋,刚踏上船板,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初春的雨水还带著寒气,打在身上冰凉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那艘货船在江面上剧烈摇晃。
这条船看著大,可在奔腾的望江面前,不过是一叶扁舟。
狂风卷著巨浪,一下下拍打著船身,整条船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连带著船上的人也站不稳脚。
刘源咬著牙,把麻袋放进船舱,用绳子固定好。
等他干完活,天已经完全黑了。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些,变成蒙蒙的细雨,在夜色中飘摇。
“虎哥,我先回去了。”刘源用搭在脖子上的手巾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朝不远处的大虎喊道,“你也早点歇著。”
大虎跑过来,看著他疲倦的面容和微微耸拉的眼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源哥哎,有什么事跟兄弟说。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不用见外。”
刘源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大虎的心意他明白。
可人家赚钱也不容易——白天跟著干苦力,晚上还要去赌坊帮忙。
之前借给他的十五两银子,都是从牙缝里抠下来的。
他现在有了力气,自然不好意思再开口。
“没事。”他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臂和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日渐结实的肌肉,“等我忙完这阵子,武学上再精进些,找个轻省点的活计,就不用在这儿干苦力了。到时候就把钱还你。”
“做兄弟的,在心里。”大虎用拳头捶了捶自己胸膛,沉声道,“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刘源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领了今天的工钱——二十个铜板,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转身朝刘家村的方向走去。
雨渐渐停了。
夜色浓稠如墨,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只有远处隱约有些光亮,星星点点的,若隱若现,不知是刘家村的灯火,还是更远处城池的光晕。
刘源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融入那片深沉的黑暗里。
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