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蛇患  秦壤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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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远处几丈高的邮亭尖顶浮现於小径的尽头,车夫茅下意识接过扶苏几人的验传。

依秦律,不光是入住逆旅、出入里巷,就连过邮亭,都需要出示验传。

他俯下身子,轻声在拉车的马身边念叨著:“怒、勇,待我们到了东里,便让你们两个歇歇,途中莫要焦急!”

两匹马一阵嘶鸣,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有些不满地抱怨著。

扶苏默默想著,后世他倒是不少时候自比牛马,可这待遇真比得上牛马嘛?他那老板可从来没跟他说过可以歇歇。

“茅!”

只见一个头戴墨幘,身著粗布裋褐,脚踏草鞋的士伍匆匆地跑来。

车夫茅听到这声喊,邮亭那士伍显然与他熟稔已久,才能这般直呼其名,不带爵称。

“咋?”车夫茅將验传递了过去。

借著这个机会,扶苏这才得知那容貌酷似女性的中年人,名为平,是一个卜者,也就是算命先生。

“见过上官、见过工师。”那士伍小心翼翼地向昌和墨鳶行礼,对扶苏只是冷笑一声,便匆匆忙忙挥手拒绝少女递过验传的,显然是格外熟络:“姜,熟人,我便不看了!”

那士伍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车夫茅,“出事了!”

“亭长呢?瞧你这慌的,当年我当什长时你就是这副样子,现在还是慌里慌张!”车夫茅皱眉,显是早习惯他这一惊一乍。

“是真出事了!”士伍顾不得体统,气喘吁吁,“是蛇患!”

茅脸色顿变。

“亭长已带著亭父、求盗、罪吏全赶过去了!”士伍急指远处,“听说蛇患发作处,就是东头你那块公士田!”

“喜!”茅面色惨白,死死攥住韁绳,“她...她说去田埂边上收些禾粮...”

“她会不会...”

“快回去看看吧!听说蛇群捲走了人!”士伍焦急催促。

车夫茅猛地转身欲跳下车,双腿却因惊惧酸软,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慌什么!指路!”扶苏一把拽住他胳膊。

墨鳶单膝跪上车辕,与扶苏一起將茅扶回了车斗。

昌牛劲上来,一把將木料推下车,瓮声吼道:“老头,指路啊!”

茅浑浊眼中终透出一丝光,颤抖指向东北。“穿、穿前面槭树林……有碑的那块就是!”

话音未落,扶苏已夺过轡绳,反手就是一鞭,抽在弩马身上。

“抓紧!”

那两匹马吃痛,骤然回头,本欲撕咬,可仿佛是看到了车夫茅的样子,顿时撒蹄狂奔起来。

“等我!”士伍猛地翻身,在姜的帮助下跃入车斗,朝著邮亭內另外一个身著褐色衣衫的身影高声喊道,“我去去就回!”

輜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小道。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泥浆飞溅。扶苏在顛簸中死死,余光扫见墨鳶,她正死死扶著茅佝僂的背脊。

茅的呜咽飘散在风里。

“喜儿怕长虫...她最怕长虫啊...”

輜车在泥泞小道上疯狂顛簸,槭树林的枝丫刮过车篷,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茅蜷缩在车斗里,浑浊的眼泪混著风砸昌按住他肩膀的手背上。

“就在前面!”士伍嘶吼著,指向一片狼藉的田埂。青石界碑斜插在泥地里,碑旁散落著半篓粟穗和一柄豁了口的柴刀。

不远处,几条如同沥青般游动的蛇,正贴著地面朝一片低洼的芦苇盪蠕动。

一具穿著皂衣的躯体倒在蛇群边缘,正是先一步赶到的求盗,他面色惨白,浑身抽搐,身旁还丟著一把短剑。

“喜儿——!”茅的哀嚎撕裂了空气,喉咙沙哑,渐渐演变成了抽泣。

扶苏跃下车,手持短剑,迅速割开求盗腿部的皂衣。

“鳶,给我...”他刚朝墨鳶喊出半句,便见她已拋来一裹麻布。

扶苏接过,猛地勒在那求盗大腿上,用力挤压,迫使血液外流。

隨即夺过士伍腰间扁壶,二话不说,朝著伤口倾倒。

“你这...隶奴!这是做什么?”士伍惊问。

“能衝掉多少是多少!总比留著强!”扶苏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温热的汗混著冰凉的酒水,浸透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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