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黎明 秦壤
“打死买盐的了!”
“啊?”墨鳶一脸慌乱。
“你咋了放这么多盐?”扶苏一口喷了出来。
“大父说过...给在外归家的游侠造饭,要多加盐巴?”
“算了...以后做饭这种事你还是交给我吧...”扶苏一脸无奈。
他眼前突然浮现起刚刚屠完狼时,昌喝著他煮的粥,望著墨鳶一言难尽的表情。
合著那会昌是真没尷吹他的厨艺啊?
他只得有些无奈地走进庖厨,把架在土质灶眼上、状若圆底燉锅的沉甸甸的陶釜端饭起。
清晨的天光已经从天边慢慢越过庖厨的低矮的门槛,不再需要油脂灯,只要朝东的户门敞开,扶苏便能看清灶台的样子。
还挺整洁的。
“你再跟我说说昨晚的事。”
他隨即把上面带著窟窿,宛如蒸锅的陶甑小心翼翼地搁到一边,毕竟煮粥也用不上陶甑。做完,才將墨鳶放在一旁的整盆还冒著热气的咸粥都倒回了陶釜之中,加几瓢水。
听著她的描述,仿佛能看见墨鳶站在墙头,沉静发令的模样,扶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安心。
“厉害!真不愧是我家...真不愧是你!”他顿时乐出声。“牛啊!”
本想再回锅下,可还没来及的生火,姜便已提著两大袋硝回来了。
“你从哪拿的?”
“医工那里。”姜笑道,“还记得里典曾经提到过此处医公存放了些药材嘛?”
扶苏眼前一亮。
“走!”
兵贵神速,再顾不得粥,他赶忙衝著里属外奔去。如今材料俱全,必须赶在贼匪们下一次进攻前,造出能救命的雷火之事。
过程繁琐而危险。扶苏先安排几人赤足立於埋於湿泥中的金属扎甲上,以消除静电,称量用的砝码,则用从平那里搜到的上好半两钱所替代。
虽然上辈子他虽然没看过几本歷史小说,可终归处於对工科的兴趣,多读了几本书,还是对黑火药有所了解。
在他脑海中的,不是他所说提到的“硫一,硝七,碳占二”的泛泛配比,而是人类经过1000多年的歷史中,无数次实验,得到的最优配比。
火药是如雷鸣般炸响,还是只是如墨鳶一般仅能够弄出些许黑烟,核心要义便是配比与原料。
可他的心始终悬著,尤其是在木炭与硫磺混合后,那最后加入硝石的一步。
他將陶碗递给墨鳶时,下意识地往回缩了半寸。
就在这时,远方隱约传来一声號角,虽模糊不清,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最后一步。”扶苏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微微颤抖,“记住,轻,慢,匀。你的小命,就在这分寸之间。”
墨鳶隨即收敛了脸上的激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陶碗。
扶苏隨即又將同样的粉末递给了几位妇人,像老妈子一般嘮叨著叮嘱她们务必使用木勺,绝不可使用铁器。
“一个时辰!”
“要把那碾的儘可能地碎!混合时间不可低於一个时辰!一定要慢!中间要適当滴入少量烈酒,切不可完全乾燥!”
“谨遵子恆之命!”墨鳶挺直了背,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小心翼翼地蹦躂跑开。
扶苏笑著冲墨鳶挥了挥手,看著她小心翼翼碎步跑开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这丫头的纯粹可爱,可隨即便被身后一个戏謔的声音打断,让他脸色一僵。
“那个平,还说什么了嘛?”扶苏赶忙问道。
他转头望向远方渐明的天际。
长夜已尽,一丝鱼肚白从东方的山脊后渗出,將沉甸甸的墨蓝天幕悄然稀释。寒气依旧刺骨,但远山重叠的轮廓在渐明的天光里显露出清晰的墨色剪影。
姜微微抬手,指向低矮的夯土垣墙:“那个贼將的性格极其坚韧狡猾...”
顺著她手指方向看去,远处的垣墙上,放哨的妇孺身影在业已燃尽的篝火余烬旁瑟缩著。
“他天亮之后还会继续进攻,昨晚的失败只会让他更加疯狂。”她话锋一转,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雷火之事究竟有多大威力?”
“大到能救我们一命。”扶苏正色道。“除了墨鳶和你,別人我都不敢告知的配方的程度。”
“那陛下没让你主持这雷火之事的锻造,多少有些可惜了。”姜笑道。
“没办法,等你亲眼所见,才能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我需要你继续审问那个平,我需要儘可能多的信息,包括贼將的性格,人数,兵器,来歷…”
话音刚落——
號角之声骤然再起,这次近了许多。
“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將军了。”姜笑道。
扶苏耸了耸肩,只是回道:“我去东南。”
“我留守里属。”
两人对视一眼,未再多言,分道扬鑣,各自转身没入渐亮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