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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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早。
邬平安尚未醒, 姬玉嵬早已穿戴好,守在旁边等着她醒来。
见她清醒又闭上眼,他弯眸莞尔道:“平安应起了, 今日我们该去佛山, 可能要住上几日, 嵬已让人将日常起居所用带上。”
邬平安从被褥中起身。
“嵬帮你穿衣。”他取过她出门时要穿的衣裙,握着她的手腕往袖中放。
邬平安刚醒来,体内磅礴的菩提让她昏昏欲睡地靠着, 任他为自己穿上。
现在正值春中, 清晨寒浓,晨雾缭绕间,妖辇停在府外, 等候的仆役隐约听见清脆声,稍抬头便远远瞧见郎君与身旁的邬娘子身着白绒毛襟的艳红杂裾垂髾裙,颈间戴着相同长命锁, 腰佩铜镜与黄符携同郎君躧步缓出。
仆役习以为常,拉下羊首,垂头静等。
姬玉嵬先登辇, 单手撩帘伸手:“平安,来。”
邬平安看着他淡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上还挂着小小的药瓶, 清苦的中药味不知是从他手腕上的药瓶中散发出的,还是从苍白无色的肌肤里透出的。
她没有借他的手登轿,踩着鞍上去。
刚落坐他身边,便听见身旁又传来一阵轻咳。
邬平安侧眸看见他握拳置于唇下,微微垂着眼,乌黑纤长睫羽盖住那点隐忍的血色,等放下手后用来掩盖唇色苍白的唇脂不慎沾染了点手。
姬玉嵬正想去拿帕子, 身边已先递过一方来。
他看去,邬平安已经靠在窗边静静看着远处焕然一新春的嫩绿树叶,颈间的长命锁随辇轻晃出细碎又空灵的叮铃。
她身上越响,人便是越弱,弱到他时常会生出恐慌。
“平安。”姬玉嵬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邬平安没有回眸:“嗯?”
姬玉嵬目不转睛看着她:“若是佛山回来后无论是否好转,我们先成亲吧。”
邬平安没回应,分出心神查看体内的菩提。
早就已经长成,只要她将身上的锁魂符毁去便能离开。
“平安?”他等不到她回应,又催问。
邬平安闭上眼:“等回去再说罢。”
姬玉嵬扶着她的头靠在肩上,低头轻问:“是困了吗?”
“嗯。”其实邬平安倒也不是累了,而是不想回答他的话。
“那平安先睡会,等到了,嵬唤你。”他取过旁边的毛氅盖在她身上。
邬平安半张脸庞陷在他的肩窝中,鼻翼间萦绕着淡淡的药涩香气,倒也不太能睡下。
她听着辇轮骨碌在青石板上转动,一步步进入热闹繁华的街道,然后又驶出城外。
这一路她都在装睡,自然也能察觉身旁的姬玉嵬在看她。
他知道她在装睡,没拆穿,垂着睫看她轻颤的睫羽,好几次他都被颤频吸引,想低头抿住那颤动的软乌睫都忍下了。
直到妖辇停在佛山脚下。
邬平安隐约察觉睫上被什么轻拽了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睁眼便看见他眯着眸,唇抿着眼睫,颊骨上晕着两团绯。
她蹙眉推开他,用手擦拭眼睫:“你在做什么?”
姬玉嵬靠在辇窗旁,看着她启唇微喘道:“平安的睫毛在动,想舔一下。”
他的行为让邬平安想起了曾经养的猫,对他偶尔的动物性无话可说,抿着唇没说话。
姬玉嵬弯了弯眸,牵起她的手往辇下行。
邬平安随他走在身后。
两人正在佛山脚下,通往山上的只有一条路,路上有不少人。
邬平安看了眼,被牵着踏上上山的台阶。
“佛山很灵验,嵬曾经在佛山修习过佛法。”
邬平安知道,他便只简单讲过佛山上有什么,两人慢慢往山上去,还没走多久,他忽停下望着不远处含笑道:“平安看那处。”
邬平安看去,是一片极大的空地,周围两侧高树耸立。
“嵬当时便是站在这里看见平安从天而降的。”
姬玉嵬站在她身旁笑吟吟指着,另只手死死攥住她。
邬平安看了眼那片空地,转过头,似兴趣并不大。
姬玉嵬见她无甚兴趣握紧她的手稍松些,没再指那处,而是与她继续上山。
只是尚未走多远,邬平安便有些昏睡之意,靠着他在地上呢喃:“有些困了。”
姬玉嵬将手放在她的手腕上,察觉生机又在变弱,即刻调动活息从指尖涌入。
他体内一人的气息现在供两人使用,恐怕很快就会告罄,于是在身体出现溃败之前松开邬平安的手,倒出手腕上随身携带的药丸分成两份吃下。
但邬平安还是没有醒。
往常她一睡便是几个时辰,而上山的路还有一段。
他在邬平安身上下数道符法印,才召来随行
的妖兽,放在它身上。
上山的路陡,他一路看着妖兽身上的邬平安,一路往上,原本只是想就这般走上去的,还没走多远便看见一同上山的妇人忽然跪在青石板上,一磕一台阶,口中还念着什么。
年轻妇人背上还背着用襁褓裹住的孩子,孩子手腕与脖颈上都戴着长命锁,令他想起了邬平安,不由侧目多看几眼。
妇人发现他的目光,回头见是一年轻貌美的郎君通身富贵,病容又有极妍,艳羡地收回目光继续俯拜。
拜到第三台阶时忽然听见身后响起轻问。
“你在做什么?”
年轻妇人抬头,发现不知何时还在下面几个台阶的郎君已经悄无声息站在身旁,袍摆长垂底下似有能游走的蛇尾,漆黑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对她的行为很是好奇。
年轻妇人因他美貌失神许久才回过神,愁苦着眉告诉他,自己是来朝圣为女儿祈福的。
她女儿生了怪病,此后便发不出声,看不见人,连耳朵也听不见,所以她听说佛山灵验,便从洛邑一路朝圣至此,只求女儿安康无恙。
说完她惆怅着脸,对他惭愧露笑:“这位郎君抱歉,我还得赶在午钟响时赶上去,不便与郎君闲谈。”
姬玉嵬看着她五体投地,一步步丈量石阶往上,后背背着的孩子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身子小小的。
昔日他曾在《大般涅槃经》中见过听经受法的记载,四处朝圣,所获功德不可称计,顶礼之人,会得到诸佛菩萨的护念。
他看着妇人对着未知的前方佛陀虔诚叩拜时并无波动,可回头看着在妖兽身上昏迷的邬平安,忽然又觉得似乎情有可原。
邬平安再次醒来时已经在佛山的禅院中。
身旁靠着正在沉睡的姬玉嵬。
邬平安想起身,不小心将浅眠的他惊动醒来。
“平安,可饿了,嵬让人去热斋饭。”他从后面悄无声息抱住她,下颌轻搁在肩上,在耳畔轻问。
邬平安下榻的动作一顿,“嗯。”
他微微一笑,松开她起身唤候在外面的仆役去端斋饭。
很快便摆在院中。
邬平安用斋饭时,他则在吃药。
邬平安见又一空瓶,将面前的竹箸放在他面前。
他眼尾诧异上扬,随后婉拒道:“不必,嵬吃这些不会饿。”
邬平安垂眸继续用饭。
姬玉嵬单手撑着下颌,不错目看她用饭,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填充感,胀得身子生暖。
若是能与邬平安一直这般长久,似乎他吃一辈子的药也无碍。
可想到长久,他又记起那些人曾说他活不过二十五,若是分成两份,与邬平安也不过才两年之余。
这般短的时间如何能算长久?
他不自觉间想起今日在路上看见那位朝圣的妇人。
邬平安放下碗箸,他回神温声问:“还用些吗?”
邬平安摇头:“不用,有些喘不上气。”
姬玉嵬闻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刚生出的息钻入她的体内。
待传完后眼眶又是几道血痕,他匆忙转过头,遮住不人不鬼的脸庞,低声道:“平安先坐着等嵬会,稍作整理再过来陪你。”
邬平安对他爱护容貌习以为常,颔首看着他起身离去。
待禅院无人,她撩起衣裙看在身上无数道锁魂印,抿了抿唇,再看体内已经生机盎然的菩提,尝试解除封印。
姬玉嵬的诡术前所未见,哪怕她今日刚看懂如何破解,第二日又是另一番印记,根本无法解除。
难道她就要被锁魂在异界一辈子吗?
邬平安有些无力地垂下手,而刚升起丧气,一道符忽落在她的面前。
邬平安捻起一看,下意识抬眸看向周围,确定无人后才将符引火焚烧。
烧完后她忍不住起身在房中来回走动。
上次姬辞朝答应无论什么都会帮她一件事,昨日知晓今日要来佛山,她便趁姬玉嵬不备,以符传信给姬辞朝,没想到这般快就得到回信。
姬辞朝告诉她再等一等,不知要等多久。
邬平安来回走了几步,听见屋外传来姬玉嵬回来的声音,镇定自若地坐在榻上。
姬玉嵬再次回来已换了身衣袍,长发微湿地披在身后,腻粉盖住面上苍白,浓眉黑眸,唇红艳丽,仿佛夜里吸食人精气的美艳阴鬼,眉眼柔善的把坐在榻上的邬平安牵起。
“平安,走罢,禅房已备好,随嵬去受佛光驱邪。”他一步步将邬平安引出房门,带去佛塔。
四面高墙壁画刻着飞天佛陀,佛音袅袅,一入便觉心神宁静,不远处几位法师正敲击法木鱼,念诵佛经。
邬平安与姬玉嵬在佛塔受佛经直到夜幕降临。
从塔内出来,邬平安正想着收到的那张符,耳边忽然响起清泠的温声。
“平安在想什么,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的?”
他用一双冰凉的手捧正她的脸庞,佛塔下的烛光落在他高挺秀丽的眉骨上,眼窝深邃仿佛蓄着浓浓的黑雾,正用目光丈量她脸上的每一寸神情。
邬平安看了眼他,只道:“总觉得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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