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间足以装下一个排阿斯塔特的豪华客房里，提米正呈“大”字型瘫在足以让凡人陷进去无法自拔的丝绒大床上。

他的呼吸均匀，甚至还带著一点点轻微的、富有节奏感的呼嚕声，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毕竟，这一天他先是给一堆紫罐子做了基因缝合手术，又跟福格瑞姆那个“完美主义强迫症晚期”进行了一场哲学辩论，脑细胞早就阵亡得差不多了。

然而，就在这个静謐的深夜，提米的身体突然像被通了高压电一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臥槽！”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呈九十度直角坐姿，双眼瞪得像两颗功率过载的探照灯，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守在门口的卡图斯士官长听到动静，差点直接撞碎那扇沉重的黑檀木大门衝进来。他那双经过改造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提米那充满惊恐的喘息声。

“提米医师？发生了亚空间入侵吗？还是你的床垫里藏著一名阿萨辛？”卡图斯隔著门低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爆弹枪的握把上。

“不……不是入侵，卡图斯，比那严重得多！”提米一边疯狂地在被子里乱翻，寻找那个被他隨手扔掉的改装数据板，一边语速极快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世界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洛嘉那傢伙……他现在的审美观正处於一种『从宗教狂热转向意识流文学』的极度不稳定期，这种时候最容易被坏人钻空子了！”

他终於在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数据板，手指颤抖著输入了解锁密码。

“糟了，糟了！我忘了告诉洛嘉，新书《带上她的眼睛》的封面设计，千万、绝对、哪怕是死也不能用艾瑞巴斯那张脸当底纹！”提米一边嘟囔，一边疯狂地在通讯录里翻找著洛嘉的私信频道，“那货的长相本身就是一种亚空间污染！要是把他的禿头和那副『我一看就是要背叛』的奸臣笑印在封面上，读者还没看到第一章就得当场理智清零，直接原地转变成混沌信徒啊！”

提米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洛嘉那本充满了孤独感和人文关怀的科幻神作，封面却是一副由无数个微小的艾瑞巴斯禿头组成的马赛克底纹，中间还配上了一句充满蛊惑力的『想要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要真正的毁灭吗？』。

这哪是文学创作啊，这分明是《科尔·法伦诱拐指南》的精装版！

“不行，我得赶紧发信息。”提米的手指在屏幕上快得几乎要拉出残影，“洛嘉大佬，求你了，封面一定要用纯净的、深邃的星空黑！

或者你画个凤凰也行，反正別用艾瑞巴斯！艾瑞巴斯太扣印象分了。你要是用了，你这辈子都別想拿到『大远征最佳新人作家奖』了！”

发完这条信息，提米还不放心，又追加了一条：“还有，如果艾瑞巴斯那禿子说要给你的书写序，你就直接让他滚去洗甲板！他的文字里全是陈年的亚空间老坛酸菜味，会毁了你那清新的文学格调的！”

卡图斯在门外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不知道艾瑞巴斯是谁（毕竟在大远征时期，那位怀言者的一等牧师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他能感觉到提米语气中那种发自內心的厌恶。

“提米医师，你刚才提到的那个……『艾禿子』，他是某种极其危险的异形生物吗？”卡图斯试探性地问道。

“他比异形危险一万倍，卡图斯。”提米终於发完了信息，整个人脱力般地重新倒在枕头上，双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他是一种病毒，是那种哪怕你把他埋进土里，他都能顺著地核爬出来给你使绊子的极品小人。

我刚才做梦梦见洛嘉的新书出版了，结果封面上的艾瑞巴斯对我眨了眨眼，我当场就被嚇醒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跳稍微平復了一点。

“好了，卡图斯，危机解除了……大概。如果洛嘉还没把稿子发给印刷厂的话。”提米翻了个身，重新把自己裹进暖和的被子里。

“这种拯救世界审美的工作真是太累了。我决定了，明天我要去找费鲁斯，让他给我的装甲加一个『自动屏蔽禿头』的功能。”

“……如你所愿，医师。请继续休息。”卡图斯在门外沉默了三秒，默默地把爆弹枪的保险关上。他觉得，比起亚空间恶魔，提米医师的脑迴路显然更让他感到困惑。

而此时，在几光年外的“坚毅號”上，正在挑灯夜战、修改小说结局的洛嘉·奥瑞利安，突然收到了数据板的提示。

他看著提米发来的那串感嘆號，又看了看手边刚画好的、以艾瑞巴斯那充满“虔诚”的纹身脸为背景的封面草图，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提米说得对？艾瑞巴斯的脸確实不符合这种悽美的意境？”洛嘉沉思了片刻，隨后果断地把那张草图扔进了回收站，“既然提米这么討厌，那就换成基里曼最喜欢的马库拉格蓝吧，虽然单调了点，但胜在稳重。”

远在63-19行星的提米並不知道，他这一嗓子，又在无意间扇动了命运的翅膀，把某个禿头牧师的“文化渗透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

深夜的63-19行星並不寧静，远处偶尔传来的防空炮火声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怪兽在打嗝。而在极限战士精心准备的高级客房內，提米正准备把自己像个卷饼一样裹进被子里，强行开启“待机模式”。

然而，命运——或者说亚空间那帮閒得发慌的乐子人——显然並不打算放过他。

“咚。咚咚。”

一种极其轻微、却极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从窗户玻璃上传来。那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像是在提米的脑干上跳踢踏舞。

“卡图斯，如果是基里曼想通了要给我涨工资，你就告诉他我现在只要带薪假……”提米迷迷糊糊地嘟囔著，翻了个身。

敲击声停顿了两秒，隨后变得更加执著，甚至带上了一种某种金属利爪划过玻璃的刺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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