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山 武宋,开局收复燕京
童贯率眾官按品级序列站定,文东武西,皆南面而望。
远远听见马蹄声疾,一骑斥候飞驰而来,高呼:“敕使已至一里外!”
赵钧想起昨日王安中和敕使进城的事,有些疑惑,敕使不是昨天就到了吗?怎么又出城去了?
站在他身后的刘光世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压低声音解释道:“敕使昨日进城给太傅磕了头,今晨又出去的,这是礼数,圣旨要从城外就开始迎进来。”
赵钧点点头谢过,没再问。
话音一落,敕使一行百骑飞至眼前,童贯率眾官跪於道左,少顷,敕使捧著一只装饰著金花的朱漆函盒,在仪仗簇拥下缓缓而来。
“臣童贯等恭迎圣詔!”童贯领头高呼,行三跪九叩之礼。
敕使將詔函捧入宣詔亭,置於香案正中,童贯起身入亭,再行跪拜,亲手拈香三炷,插入炉中,青烟裊裊,肃穆非常。
司仪高声赞礼,“跪,宣詔!”
童贯率眾官再次齐齐跪倒。
敕使打开函盒,取出黄麻纸书写的詔敕,展开,高声宣读:
“门下:朕膺天命,绍丕基,夙夜忧劳,思復祖宗之旧疆。眷惟燕云,陷於虏庭,迨今百有余载。肆朕嗣守大统,惕然於怀,深惟燕蓟之地,山川形胜,实为中国之襟喉。比者童枢密等,祗若朕训,总率劲旅,恢拓土疆,克振军声,遂平幽蓟。凡我將士,奋勇效命,以底成绩,朕甚嘉之。”
敕使继续念著,前头是对童贯的勉励,对种师道等人既往不咎,让诸位好生进取,为国家再立新功,这是朝廷给白沟河之败定了性,就按童贯说的“诱敌深入”来了。
“新附之眾,皆吾赤子,郭药师等,识天命之攸归,举城来归,良用嘉嘆,其各安尔职,绥抚军民,共图休戚,永保富贵。”
郭药师的封赏来了,涿州观察使、常胜军都统制,赐金带。
敕使顿了顿,继续念道:
“赵钧,拔自行伍,首犯锋鏑,率其丑类,摧坚陷阵,遂成大功。阅其勋绩,良用慨然。宜加显秩,以示褒宠。”
赵钧心里一紧。
“特授:武功大夫、閤门宣赞舍人、赐紫金鱼袋,封宛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跪在后排的赵钧愣了一下。
武功大夫他知道,是正七品的武阶官,閤门宣赞舍人也知道,是贴职,进宫面圣方便,开国男是从五品的爵位,封在宛平县,就在燕京城里。
可赐紫金鱼袋,他配吗?
他悄悄回头看了眼前面刘光世,刘光世也不抬头,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三品以上才有的待遇。”
赵钧心里又是一跳。
三品待遇?自己一个七品武官,凭什么穿三品以上的紫袍?
敕使还在继续念,“於戏!燕京既復,边备宜严,尔其戮力同心,佐吾疆吏,保守新邑,绥怀远人,各殫乃心,以称朕意。俟其凯旋奏功,朕当亲御正殿,考其绩效,详加爵赏,以答殊勛。钦哉惟时,毋替朕命,钦此。”
“拜……”司仪再赞。
童贯率眾官面朝詔函,行最后一次跪拜大礼,礼毕,圣旨由八名壮丁放置驾輦抬起,在鼓乐仪仗的前导下,缓缓向城中行去,眾官依次跟隨,返回留守府。
一路上,百姓闻声皆避立於道旁,俯首不敢言语,直至詔书被供奉於衙厅正堂,童贯再次率眾官望闕谢恩,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迎詔仪式,才算真正礼成。
待敕使出府,眾將瞬间议论不止,童贯站在正堂前,赵钧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赵钧直到后来才知道,童贯一直担心朝中有人作梗,抠字眼要封赵钧为王,让他这个丧师辱国的主帅靠边站,现在这道圣旨下来,他的位置稳了,自然高兴。
赵钧琢磨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童贯身在其中看不明白,可自己这个穿越者看得清楚,这个时代,怎么会允许一个十九岁的小都头独占这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可就不是一鯨落万物生了,是一鯨落万物死了。
他走到童贯面前,一脸诚恳地抱拳,“太傅,这封赏是不是太过了?功劳都是您的啊。”
童贯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傻小子,这才哪到哪,听到那句『翌日回京,再敘详封』了吗?回东京还有別的封赏等著你呢。”
赵钧愣了一下,赶紧跪下,“谢太傅再造之恩!”这老太监对自己还算不错。
童贯摆摆手,“起来吧。回去收拾收拾,定下时辰后隨本帅回京。”
在一片恭喜声中,赵钧退了出来。回“金山”的路上,韩五和老刀一直追著问,“都头,您现在到底是几品?”
赵钧想了想,“本官七品,待遇三品,身份从五品。”
韩五挠挠头:“那您穿什么顏色?”
“穿紫色。”
韩五和老刀对视一眼,都傻了。
后来赵钧才知道,这种“阶低服高”的配置,在宋代是最高规格的恩宠,包拯死后也就这个待遇,欧阳修活著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开心吗?开心。
离自己的计划越来越近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让赵钧有些疑惑,圣旨里没提赐婚的事。他不好意思问童贯,怕问了老傢伙再派人去东京提醒皇帝。
结婚还是晚点好啊,女人只会影响哥们拔刀的速度,两世为人、两世单身的赵钧认真地祈祷著。
……
夜已深,“金山”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赵钧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三张拼起来的长桌,桌上堆满了帐册,王好来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本刚合上的帐簿,脸上的表情像是喝多了酒,又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两眼发直,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多少?”赵钧问。
王好来咽了口唾沫,没吭声,又把帐簿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再看赵钧。
“都头,俺……俺不敢说。”
韩五在旁边急了:“你个老小子,有屁快放!到底多少?”
王好来把帐簿往桌上一放,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俺在太原府当铺干了三年,见过最大的买卖也不过几百贯,这几天的帐俺拢了三遍,每一遍数都比上一遍多,还多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粗估五十万贯,细算的话,怕是只多不少。”
屋里静了一瞬。
老刀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韩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赵钧也愣了一下,他知道这笔钱不少,毕竟是燕京官商百年来的积蓄,但五十万贯这个数字从王好来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五十万贯。
他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一匹好马二十贯,五十万贯能买两万多匹,一个兵一年吃穿用度加军餉二十贯,五十万贯能供两万兵一年用度,种世衡在清涧城用银子做靶心练兵,几年下来也不过花了几万贯,范仲淹在西北花钱买人心,王韶在熙河路靠商税养兵,要是手里有五十万贯,够在西北折腾好几年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月光下,那些箱子摞成一座小山,大的小的,木的铜的,有些箱子盖没盖严,能看见里面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马蹄金、红绿相间的宝石、成串的珍珠,旁边几个大箱子敞著口,里面是崭新的绢帛,一匹一匹码得整整齐齐,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柔和的光。
“都头,这金子……”王好来跟过来,指著左边那排箱子,“俺专门清点过,光是马蹄金就有四千多两,金锭六千多两,还有金器、金首饰,融了再铸,少说能多出三成来。”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堆金器,金碗、金盘、金壶、金佛像,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物,王好来拿起一个金碗,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论斤卖是金子的价,拿到汴梁找懂行的卖,能翻倍,那些金首饰更值钱,做工细的,光手工就能多卖三成。”
赵钧接过那个金碗,沉甸甸的,碗壁上刻著契丹文的铭文,纹饰繁复,一看就是辽国贵族用的东西。
“这些金器,在燕京卖不出价。”王好来继续说,“但到了汴梁不一样,东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最喜欢这种辽国宫廷的东西,俺之前在太原听人说,许多年前有个辽国商人带了一批金器进京,被几家皇亲抢著买,价钱比市价高了五成。”
赵钧把金碗放回去,又走到另一排箱子前,这里面是银器、银锭,白花花的堆得冒尖,王好来说,“银子好算,一锭五十两,俺数了,光银锭就有六千多锭,三十万两。加上那些银器,折下来也得有两三万两。”
韩五凑过来,眼睛都看直了,“都头,这银子……能盖多少间房?”
老刀打了他一下,赵钧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再往里,是几个大木箱,里面是成串的铜钱,王好来说,“这是留守府库房里的,听人说辽人起初不怎么用铜钱,但澶渊之盟后每年从大宋拿岁幣,一百多年下来,攒了不老少,俺估摸著,这几十箱铜钱,少说也得五六万贯。”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用麻绳串著,一串一贯,赵钧拿起一串,铜钱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上面四个字,“祥符通宝”,宋真宗年间的钱。
赵钧愣了一下,祥符年间离现在的宣和得有一百年了,这钱还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