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蜀魏之事 三国:从绵竹关开始大兴蜀汉
徐庶读罢,放下信笺,长嘆一声:
“孔明啊孔明......昔日我徐元直亦自詡天下奇才,然投身曹魏,方知似我这般人物,实如过江之鯽,多不胜数。
臥龙欲取西川,效汉高祖故事,然欲以一人之力,对抗这满天繁星般的才智之士,恐力有未逮啊。
我只望好友莫要过於执著,以致徒劳无功。务必广纳贤才,莫要一人独担十人之重。保重,千万保重。”
昔年汉高祖刘邦正是以蜀地为基业,进而夺取天下。
诸葛亮提出的“隆中对”、天下三分之策,亦是基於此。
因此,他们这些好友在探討天下大势时,常以汉初人物自比,犹如后世討论小说改编电视剧,哪个演员更適合哪个角色一般,既是游戏,亦寄託抱负。
他们曾以为,若有庞统扮演张良,诸葛亮扮演萧何,他徐庶扮演韩信,或可成就一番大业。
如今想来,徐庶只觉麵皮发热,羞愧难当,当年真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次日,徐庶便收拾行装,启程前往许都。
......
就在徐庶奔赴许都之时,御史台本厅之內,现任御史中丞贾詡,正端坐案前,细细披阅各地呈上的公文。
“看来,老夫也难逃投閒置散的命运了。”他放下手中一卷帛书,轻声自语,脸上无喜无悲。
他被无故任命了继任者,此事並未让他感到多少意外。
朝中嫉恨、欲加制衡他之人,多如牛毛。
去岁曹魏面临的最大危机,莫过於凉州马超、韩遂联兵反叛。
那群如狼似虎的西凉铁骑势如破竹,蹂躪北方。
然而,正是他贾詡,略施小计,仅凭几道离间策,便让马超、韩遂这对盟友反目成仇,互相攻伐,一场泼天大祸竟就此消弭於无形。
为国立下如此大功,换来的却是明升暗降的调令。
说得好听是职位调动,级別未变,实则兵权被削,將他这惯於沙场筹谋、帐中决机的人物,生生塞进了文官堆里。
“诸葛亮已入西川了......凤雏折翼,臥龙自然得出。途中还见了巴地大姓、豪富费观?”贾詡目光在公文某处稍作停留,
“嗯,是了,便是一年前,与那李严一同献了绵竹关之人。”
正当他凝神阅卷时,一名曾在他麾下办事的属官面带惭色,轻步走入厅內。
“贾中丞,”属官低声道,“御史大夫有令,请您......移步。”
“知道了。”贾詡神色平淡,毫无留恋地將手中公文轻轻置於案上,起身便走。
身后,唯有那名属官带著惋惜之情,躬身行礼。
“连一向讲究儒家法度的华子鱼,也忘了曹公如今是魏公,而非魏王了么?如今的官制,已是王国之制,而非公国了。”贾詡踱步而出,心中暗忖,
“不,以他之聪颖,岂会忘却?不过是认为,此乃顺理成章之事罢了。”
他所过之处,遇见的官员无不低头示敬。
但贾詡心知肚明,这其中大半之人,恐怕正在心底暗暗嘲笑他。
因为他既是“叛臣”之后,又是夺了他们许多人体面位置的“恶狼”。
就在今年,曹操进爵为魏公。这標誌著曹魏眼下仍是公国。
但明眼人都清楚,曹魏绝不会止步於此。它將按部就班,由公国晋升为王国,最终......迈向帝国。
汉室虽存,不过空有其名,实已成为曹魏登极的垫脚石与供养品。
而他贾詡,不过是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即將被打发去坐冷板凳的“閒职老人”罢了。
虽是由御史中丞调任为前將军,听著威风,但无实权这点却毫无二致。
不,或许还不如御史中丞,至少在此位,还能听闻四方消息,而那前將军,不过是个荣誉头衔,与在家养老无异。
华歆曾言,贾詡素重清誉,不宜参与接下来的“大事”,此乃保全之策,並许诺必保他三公之位。
然而,三公之於此刻,也不过是荣养老臣的虚职而已。
不过,华歆此举,倒也未必让贾詡心生恶感。
此人曾是贾詡的政治盟友,如今这般安排,也算是在隱晦地为他遮挡风雨。
“待剷除了陛下身边那些心存异志的外戚伏氏,他们便会以功劳为由,促使曹公晋位为王。
华子鱼深信汉室气数已尽,新帝国必须以新思想、新制度方能传之万世,故而他必会带头清理伏皇后一党。
我若插手,或可算作功劳,但若满朝文武將令陛下心痛的罪责尽数推到我这『名声不佳』的老朽身上,煽动舆论,那时,我的性命便如风中残烛了......”
自他被任命为御史中丞那刻起,他便料到会有今日:
华歆会清除可能引发祸乱的伏皇后与外戚,再將因此事而恶化的朝野舆论,寻个由头嫁祸於他这即將离任者。
“新上任的御史中丞,则会因双手沾满『逆党』之血,被奉为巩固魏室的功臣。华子鱼能虑及如此深远,连下一任御史大夫的人选都已铺路,真乃干才。”贾詡心中冷笑。
同样的行为,结果却因人而异,云泥之別。
说到底,一个人晚景如何,端看他过往如何立身,以及在世人眼中,是何等样人。
贾詡忽然想起方才所阅公文末尾的那段记述。
“巴地大姓,费观......好酒,喜交游,却无明显野心,亦不热衷功名。呵,说实话,此类人,最是难测。虽与老夫路数不同,但某种意义上,可归为同类。”
若费观听得此评,定要跳將起来,连呼不敢与贾文和相提並论。
贾詡已步出御史台本厅,抬头望了望天。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难以预料啊......他与我是截然相反的类型。他那般交游,或会被讥为『广而不深,毫无用处』,然则,人脉深浅,交情厚薄,谁又能真正客观度量?”
这或许便是酒肉朋友之间,那份难以言喻、无法估量的情谊。
他本人或许只视对方为寻常酒伴,但对方却可能將他引为生死知己。
贾詡微微摇头,瞬间便將这念头驱散。
他断定,似费观这般人物,其心性註定了他即便在蜀地混得风生水起,也绝不会轻易离开那方水土。
所谓“大姓”,正是因扎根於地方方显其贵。
中枢的权势者们,为稳定地方,也多会优待此类豪族,並不视其为真正的竞爭对手。故而也无剷除之必要。
不过片刻,贾詡便已將“费观”这个名字从脑海中轻轻抹去。
於他而言,此人的价值,也仅止於这片刻的思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