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短兵爭次 Soleilx魔法学院
“大擂首擂已毕。”
“次擂,第三列可挑战第二列。”
“第四列可再挑战第三列。”
“后列照旧。”
银袍导师的声音,自高台之上沉沉压下,像一块刚刚落稳的石,再次把整片东擂场的气往前推了一寸。
第一场打完,场子没有松。
恰恰相反,反而更紧了。
因为所有人都已看明白,学院今日不是为了把索雷七推上去给眾人看一眼,也不是为了叫韩照野上去立一句场面话。大擂首战一过,规矩、兵路、前列之爭,已经全都摆到明处来了。后头每一场,都不会轻。
小元宝提著三十七號重剑,站回第一列。
他的呼吸已稳了,肩背也未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场並不轻鬆。韩照野的枪太正,正得每一下都逼著他用整条中线去接。如今剑还沉在手里,掌心也还留著一点细细的震意,像那几次枪剑相撞的低鸣,並未完全从骨里退净。
財財伏在他肩头,尾巴轻轻一绕。
“你先別急著松。”
小元宝低声道:
“我知道。”
“知道什么?”
“今天不是我打一场就完。”
財財眯了眯眼。
“这就对了。擂台上的贏,从来不是你站著不动等別人夸一句『守住了』。是你刚打完,下一场、下下一场、后面所有人的眼睛都会重新来看你——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站住。”
它这句说得很轻,却很实。
小元宝当然明白。
方才那一场,打掉的不是韩照野第二列的位置,打出来的也不只是“索雷七配得上第一列”这一句话。真正被打活的,是整个前六列的秩序。后头所有人都会盯著这条线看——第二列还能不能守,第三列会不会往上再试,第四列又敢不敢继续申擂。
果然。
银袍导师的话音刚落,大擂之下便已经有人动了。
是秦照微。
她从第三列里走出来时,步子极稳,也极静。那种静不是收敛出来的柔,反倒更像刀锋贴著鞘里最平的那一道木纹往外走。青黑短衣压得利落,发也短,颈侧线条清清楚楚,腰后那一长一短两柄短兵仍旧如先前一般贴得极紧,像不拔出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它们会怎样说话。
她走到大擂之前,停住。
没有先看小元宝,也没有去看台下那些等著看第三列如何应这一局的目光。她只是抬眼,看向站在第二列前方、枪尖微垂的韩照野。
午后的风从擂台上方斜斜掠过,吹得她额前极短的髮丝轻轻一动。可她眼里的神色,却半分没动。
“秦照微。”
她声音不高,却清亮。
“请第二列,韩照野,上大擂。”
这一句落下,擂场上的气息再次变了。
若说方才韩照野点名第一列,是所有人心里早早便知必来的一场火,那现在秦照微请第二列,便像火在烧热之后,终於开始往更细、更险、也更见真章的地方去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韩照野与索雷七打的是正面对撞。
长枪一路,重剑一路。
正面交锋中,谁把那条线压住,谁便占优。
可秦照微不一样。
她走短兵。
而且是双短兵里最难也最怪的一路——一长一短,前后错手。
这种兵,不靠声势。
也不靠正面压制的厚度取胜。
它最看眼、看手、看贴身那一寸里你到底敢不敢进,也看你在最短的空里,到底能不能把路切出来。
韩照野抬眼,看著她。
两人隔著擂场中间那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互相看了一息。
然后,他提著枪,从第二列中重新走了出来。
他刚打完一场,气还没散,红袍边角甚至还留著方才在擂台上被风带起来的一点扬痕。可他眼里没有半点“刚输过一场,不宜再打”的退意。恰恰相反,方才那一场被小元宝硬生生压住中线之后,他身上原本就沉著的那层锋,反倒更稳了些。
这才像韩照野。
输便输了。
认也认。
可认完以后,该守的位置,仍要自己拿枪再守一遍。
他提枪走到大擂之前,朝秦照微点了一下头。
“请。”
秦照微没多话。
她只抬手將腰后那柄较长的短兵抽了出来。
兵一出鞘,台下许多人才真正看清它的样子。
那不是寻常短刀,也不是长匕。它更像一柄被刻意收窄了的半长窄刃,刃身薄,脊线却压得极硬。平时贴在腰后时不显,一旦到了手里,光便冷下来,像一线藏在袖里的雪。另一把短的仍压在身后,没有立刻出。
財財低低“咦”了一声。
“她不先双持?”
顾闻舟站在第四列前,细剑抱在怀里,目光一直落在秦照微手上。听见財財这句,他竟极轻地接了一句:
“她第一手不爱把底全亮出来。”
財財闻声朝他瞥了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声。
“你倒懂她。”
顾闻舟没接这句,只淡淡道:
“看过一回就知道了。”
小元宝提著剑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此刻看得比谁都认真。
因为韩照野的枪,他才刚刚在台上接过;而秦照微的短兵,他上午只在小擂上见过一半。那一半已经够冷,也够细,可若真要往上爭第二列,她今日亮出来的,绝不可能只是上午那一点。
高台之上,银袍导师確认两人站定,抬手落令:
“开。”
这一字一落,韩照野没有像方才那样先提枪抢中。
他枪尖略沉,脚下反而先稳住了半息。
显然,刚才与小元宝那一场,已经把他今日的大擂心气重新按过一遍。如今面对秦照微,他不再急著先亮枪路,而是先看她会怎么进。
秦照微却比所有人想得都更快。
银袍导师话音才落,她人便往前走了。
不是冲。
也不是扑。
更像一线很薄很冷的影子,自擂檯面上极快地贴了过去。她没走中,也没立刻去找韩照野枪尖的锋,反倒从稍偏左的一线切入,像要先去试枪身与人之间那道最容易被忽略的缝。
韩照野眼底一沉。
这就是秦照微这一路最难缠的地方。
她不抢“正面”这两个字。
她抢的是你一旦把自己摆正之后,身上不可避免会露出来的那些侧缝、回缝、转缝。
韩照野枪尖一抬,没有迎著她那一线去追,而是把枪往前轻轻一压。枪身横在中前,既不全开,也不彻底封死,像在告诉她:你要找缝可以,先过这条线。
秦照微见线不退,脚下骤然一短。
这一步极小。
却快。
她原本直往韩照野左前切的那一线,忽然在中途收了回来,整个人如一枚贴地打旋的薄刃,从枪尖最前端擦过,她手中那把较长的短兵向上一挑,直找枪头与枪身连接那一寸最滑、也最难受力的地方。
这一手实在快。
台下不少人眼神都亮了。
因为她不是去碰枪最重、最硬的那一节,而是去找整桿枪最“不舒服”的那一寸。那种感觉,像她手里的兵天生便知道,该如何避开厚,直取薄。
可韩照野今日已不再是早晨启灵广场上那个单凭第一手锋气立在眾人前面的少年了。
他枪一沉,腕一压,竟在秦照微短兵將要沾上去的前一息里,把整桿枪往內极短地带了一寸。那一寸极短,短得几乎不像变招,更像枪本来就该待在那里。也正因为这一下带得太稳,秦照微挑上去那一线,便只贴著枪身外沿擦过去,没能真正吃住力。
財財立刻低声道:
“他学聪明了。”
小元宝握著剑,眼神也沉了一点。
是啊。
韩照野方才输给自己的那一场,最重要的不是输了名次,而是把“中线”和“枪身该怎么承力”这两件事狠狠记住了——
他在心里立刻把这个词压下去。
还是不行。
不能再让这种过猛的劲跳出来。
他呼吸微微一沉,把那点急和猛一併压住,再去看台上。
韩照野方才输的,不只是结果。
也在那一场里,把该学的地方,立刻学了回来。
现在的他,比刚才更稳了。
秦照微第一挑未中,神色却半点没变。
她不像那种一手落空便会立刻焦躁的人。恰恰相反,她太冷静了。冷静到第一下没成,她便顺著那一下擦过去的势,整个人极短地再往里贴近半步,身后那柄较短的兵也终於出手了。
短兵一出,擂场上的气几乎同时一紧。
因为到了这时,秦照微真正的兵路才算亮全。
长兵在前,取线,探路。
短兵在后,贴身,取命门。
两柄兵一长一短,压在她手里,不像两件器,反倒像一条前后错开的双线。长的先把你逼出那一道细缝,短的便顺著这道细缝,真正切进去。
顾闻舟眼神微凝,低声道:
“她想抢內门。”
所谓內门,就是长兵最难守、也最怕被贴住的那一段距离。
枪这种兵,最舒服的时候,是人未近、路还长、枪能完整铺开的时候。
可一旦有人把身法压进那层“枪来不及完全展开、却又没法彻底收回”的距离里,枪的长反倒会先变成累赘。
秦照微现在走的,正是这条路。
她第二把短兵一出,整个人的气一下就冷下来了,像原本只是细,现在则在细里又压进了一层硬。两把兵几乎同时往韩照野身前找去,不是硬攻,也不是求快杀,而是把人一点点往她最擅长的那片薄里带。
韩照野终於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不是虚。
而是必须退。
因为秦照微这一套双线兵,真被她完全贴进来,枪便会先被压製得难以施展。
可秦照微等的就是这一退。
韩照野一退,她脚下立刻跟进,长兵不去追人,短兵反而往他持枪手臂下侧贴去。那一下极隱,也极狠——不是狠在气势,而是狠在她一旦碰上去,后头整条枪路都会先被打断。
台下石阔看得眉心都皱了起来。
“这路子太贴了。”
他这种走厚路的人,对这种贴得太近、太细、太冷的兵天生不喜。可不喜归不喜,秦照微这一路確实不好对。因为它根本不和你在最硬的地方爭,它专找你最难受的地方一点点磨。
韩照野退第二步时,枪尾终於点地。
这是他第一次在和秦照微的这一场里,把枪尾真正压到擂檯面上去。枪尾一点,整个人的重心便立刻借著那一点重新立住,隨即,整桿枪忽然往里一收。
不是缩。
像收山。
原本铺在外头的那条长线,一下被他尽数收回自己身前,只剩最中间那一小段,依旧直著,依旧正著,像风吹了半天,最后还是要回到枪最硬的那一道脊上。
秦照微眼底终於起了第一丝真正的波动。
因为她看出来了——韩照野不打算继续让她贴。
所以他把枪收回来了。
不是认输式地收,而是把原本太长的路全部收进自己最稳的那一截,只等秦照微再近一步,便让她直接撞上这把枪最不好碰的地方。
財財鬍鬚一抖:
“好傢伙,这人还真能转。”
小元宝没出声。
因为他也看明白了。
韩照野方才和自己打时,学到的是“枪不能只认长,必要时得先学会收”。
现在,他把这个学到的东西,立刻用在了第二场上。
这就是他最强的地方。
不是枪有多利。
而且他这人太会在擂台上成长。
秦照微显然也知道,再继续照著刚才那条近身贴线去走,后头便要撞在韩照野收回来的这段“正”上。於是她脚下一顿,整个人第一次真正离开了那条贴身的窄路。
她退了。
只退半步。
可就这半步,已足够把原本极冷极细的那股气,重新收回她自己这边。
韩照野枪不追。
两人第一次在擂台上真正拉开了一线完整的距离。
风从大擂上斜斜吹过,两人衣摆一动,场面也跟著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前面那一段试探与抢线,已经过去。
接下来,才是真正定高低的时候。
秦照微握著一长一短两把短兵,站在距韩照野三步之外的位置。
她呼吸仍旧极稳,脸上也没多余神情,像刚才那一轮贴线失手,於她而言並不是什么值得慌的事。只是她那双原本就偏冷的眼,此刻更清了一层。像她已经把韩照野这把枪今日的变化看全了。
韩照野也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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