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菜市口进货 年代:岁月人生从民国开始
老马正繫著白围裙站在案子后头,手里一把剔骨刀,正从一扇肋条上往下片五花肉。
他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刀没停。
“来了?都给你留著呢。”
余大元走到案子前头,也不著急,看著他片肉。
老马刀快,三两下就把一条五花肉片下来,肥瘦正好,三指膘。
他把肉往案子上一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案子底下拎出几个荷叶包,荷叶是去年晒乾的,这会儿用水泡软了用,还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腱子五斤,给你挑的前腿的。”他把第一个荷叶包搁在案子上,解开一角,让余大元看。
余大元伸手按了按,肉紧实,有弹性。
老马又拎出第二个包:“猪头肉,半个,带耳朵口条,三斤高高的。”
余大元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点点头。
老马又从案子底下拎出个大筐,筐里用荷叶垫著,搁著一堆下水。
“下水都在这儿了,大肠一副,三斤;肝一副,一斤二两;心一个,一斤;肺一个,四斤。”老马一边往外拿一边念叨,“大肠给你留的厚的,肝是今早的,你瞅瞅。”
余大元挨个看过去。
大肠白净,肠壁厚实;肝按下去有弹性,顏色鲜亮。
他拎起那个肺,掂了掂,这东西便宜,卤完能吸一肚子汤,能压秤。
“行。”
老马从案子底下摸出个油乎乎的帐本,翻开,手指头在上头划拉。
余大元也从怀里掏出钱来,两人就隔著案子算帐。
“腱子五斤,两毛二一斤,一块一。五花肉五斤,两毛二一斤,一块一。猪头肉三斤,一毛五一斤,四毛五。”
老马嘴里念叨著,手指头在帐本上点著,“大肠三斤,八分一斤,两毛四。肝一斤二两,一毛一斤,一毛二。心一斤,七分。肺四斤,三分一斤,一毛二。一共两块两毛。”
“总共:三块五毛”
余大元数出钱来:三张一块的中央票,一张五毛的。
他把钱搁在案子上。
老马接过来,对著窗户光照了照那几张一块的票子,往怀里一揣。
他把案上的荷叶包一个一个拎起来,递到余大元怀里。
余大元抱著肉往外走,老马跟到门口,靠著门框看他往车上码肉。
老马忽然压低声音:“大元,这几天加点小心。”
余大元手里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老马没看他,眼睛看著街对面。“城外头,不太平。我小舅子从门头沟回来,说那边日本人天天演习,炮架在山头上,对著村里。”
余大元愣了一下,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把肉码好,腱子、猪头肉搁在车盘左边,大肠、肝、心、肺搁在右边,用荷叶盖好,麻绳勒紧,直起腰,扶住车把,把车袢往脖子上一掛。
“走了,马叔!”
老马点点头,没说话。
余大元推起车,慢慢往北走。
车軲轆轧在土路上,吱扭吱扭响。
车盘上那几十斤肉,够他明天卖的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又经过鹤年堂。
排队的人还在,老太太不见了,换了个抱著孩子的妇女。
孩子哭,妇女哄著,手里那张药方子被汗攥得皱巴巴的。
余大元推著车走过去,没回头。
回到米市胡同,刚把车停在铺子门口,就看见隔壁的陈叔蹲在墙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