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衣裳与三轮车 开不了口之沉默的爱
我没敢看他的眼睛,只硬著心肠,把年少最自私的话丟出去:“你穿成这样,骑个三轮车,同学看见了,会笑话我的。”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嘆息,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重重砸在空气里。
父亲没有生气,没有骂我,甚至没有一句辩解。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裳,又看了看那辆陪他风里来雨里去的三轮车,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好,爸知道了,以后不去校门口。”
那天的风很软,可他的声音,比风还要轻,还要哑。
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酸、所有身为父亲的卑微,全都咽进了肚子里,没有让我看见一丝一毫。他依旧把最好的留给我,依旧起早贪黑去干活,依旧在我面前笑得乐观又宽容,好像刚才那句伤人的话,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从不抱怨生活苦,从不抱怨工作累,从不抱怨自己穿不暖、吃不好,更不抱怨他的儿子,嫌弃他,躲避他,看不起他。
他只是默默把三轮车停在离学校很远的路口,早早等在那里,一等就是半个钟头;他只是把工装换成更旧、更乾净的一件,儘量不让人看出他的职业;他只是把爱藏得更深,藏在温热的包子里,藏在默默跟隨的背影里,藏在欲言又止的眼神里,一辈子,都开不了口。
而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
不懂他身上那件旧衣裳,扛著的是整个家;不懂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载著的是我的学费、我的生活费、我的未来;不懂他沉默的退让里,藏著多么深沉又卑微的爱。
我只懂自己的虚荣,自己的面子,自己的自卑。
我嫌他不体面,嫌他普通,嫌他拿不出手。
却不知道,我隨口一句嫌弃,就成了他心里,藏了一辈子的刺。
而我们父子之间那道,名为“开不了口”的墙,也从那个午后,悄悄立了起来。
他不说爱,我不说谢。
他默默付出,我肆意嫌弃。
一错,就是小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