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旧衣与家书 开不了口之沉默的爱
异乡的日子,像一碗温吞的白粥,平淡无波,却在日復一日的重复里,熬出了绵长的牵掛。入学已有一个月,我渐渐习惯了食堂的饭菜,习惯了宿舍的鼾声,习惯了陌生的街道,却始终习惯不了没有父亲沉默身影的日子,习惯不了没有母亲嘮叨的清晨。
深秋的风,带著几分凉意,顺著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书桌前的书页轻轻翻动。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忽然想起,这件外套还是去年父亲给我买的。藏青色的布料,款式简单,却很厚实,是他特意挑的,说耐穿、保暖,適合北方的秋天。当时我还嫌它不好看,嫌它太普通,不肯多穿,如今穿在身上,却觉得格外踏实,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外套的袖口,有一处细微的补丁。那是去年冬天,我不小心刮破的,当时我气得扔在一边,不肯再穿。是父亲,趁著夜里我睡熟的时候,悄悄捡起来,用他那粗糙的手,一针一线地缝补好。他的手常年劳作,指关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连拿针都有些费劲,那补丁缝得不算整齐,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每一针都很用心。
我抬手,轻轻抚摸著那个补丁,指尖划过粗糙的针脚,心里一阵发酸。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总觉得父亲的手艺粗糙,总觉得他做的一切都不够体面,总不屑於去看他缝补的衣物、修理的家具。可如今,在这遥远的异乡,这件带著补丁的外套,却成了我唯一的慰藉,成了我与家之间最坚实的联结。
食堂的饭菜,终究比不上家里的热乎。我依旧常常想起母亲做的白粥,想起父亲默默夹给我的蛋羹,想起巷口早点摊的油条和豆浆。有一次,我在食堂打了一碗粥,喝了一口,却觉得寡淡无味,没有母亲熬的粥那样浓稠、那样香甜。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想念的从来不是粥本身,而是粥里藏著的烟火气,是家人默默的陪伴,是那份独属於家的温暖。
同宿舍的室友,每周都会和家人视频通话,对著屏幕撒娇、抱怨,分享学校里的趣事。而我,却从来没有主动和父亲视频过。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会说出那些矫情的话,更怕看到他鬢角的白髮、眼角的皱纹,怕看到他眼底的牵掛与疲惫。我依旧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就像他一样。
我只敢在周末的时候,趁著宿舍没人,给家里打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依旧是父亲熟悉的声音,沙哑、温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之间,依旧没有太多的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可那份沉默,不再是以前的尷尬与疏离,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牵掛,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在学校还好吗?”他总是先开口,问的依旧是那几句简单的话,却每一句都藏著牵掛。
“挺好的。”我依旧是简单的回应,却会下意识地多说一句,“食堂的饭能吃饱,衣服也穿得暖,你別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他重复著这句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和你妈都很好,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记我们。你只要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就比什么都强。”
他从不提自己的辛苦,从不提工地上的劳累,从不提夜里的腰疼,仿佛他的生活,从来都是一帆风顺,从来没有过疲惫与委屈。可我知道,他只是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把所有的苦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习惯了不把压力传给我。
有一次打电话,我无意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他咳嗽的声音,很剧烈,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我心里一紧,连忙问他:“爸,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就是不小心呛到了,没事。”
我知道,他在骗我。深秋的工地,寒风刺骨,他穿著单薄的工装,日復一日地劳作,怎么可能不感冒?可我没有拆穿他,只是低声说:“你多喝点热水,別太累了,少干点活,注意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敷衍,“不说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电话掛断后,我握著手机,愣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闷得发慌,眼眶一阵发热。我想起他咳嗽的声音,想起他疲惫的背影,想起他缝补外套时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与心疼。我多想立刻回到家,陪在他身边,给她倒一杯热水,给她披一件外套,可我不能。我只能在这里,默默牵掛,默默祈祷,祈祷他能身体健康,祈祷他能少受一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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