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风就带著刺骨的寒意，卷著细碎的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儿。我躺在床上，眼睛睁著，望著天花板上熟悉的纹路，毫无睡意——今天，是我离开家、返回学校的日子。夜里的梦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梦里的烟火日常、父亲温柔的笑容，此刻都变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掛，也变成了最沉重的不舍。

起身时，屋里已经有了动静。母亲在厨房里忙碌著，炉火的光芒透过门缝照进来，暖黄而微弱，伴隨著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她低声的嘆息，那嘆息里，满是藏不住的不舍。我悄悄走到厨房门口，看著她的背影，她的头髮又白了几根，脊背也比以前更弯了些，正低著头，小心翼翼地给我装煮好的溏心蛋，一个个放进保鲜袋里，又仔细地塞进我的帆布包侧袋，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醒了？”母亲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我，脸上努力挤出笑容，眼底的红血丝却藏不住，“再等会儿，早饭就好了，给你煮了你爱吃的粥，还有你爸昨天特意去集市买的包子，热乎著呢。”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帮她递过碗筷。我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看著她眼角的皱纹，看著她鬢角的白髮，心里满是愧疚——我总是这样，享受著她的嘮叨，享受著她的疼爱，却从来没有好好对她说过一句感谢，从来没有好好陪她聊过一次天，哪怕只是听她絮絮叨叨地说说话。

父亲也起床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去工地上工，也没有坐在门口擦他的三轮车，只是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手里拿著我给他买的手套，反覆摩挲著，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刻意掩饰著什么。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身上还带著淡淡的机油味，那是他常年劳作留下的味道，以前我总觉得难闻，总想避开，可此刻，这味道却格外亲切，格外踏实，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坐下，依旧没有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父亲轻微的呼吸声。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著，沉默却不尷尬，就像无数个寻常的午后一样，只是这一次，沉默里，多了几分离绪，多了几分不舍，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牵掛。

“都收拾好了？”父亲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他抬起头，看著我，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路上注意安全，別著急，按时上车，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嗯，都收拾好了。”我应著，声音有些哽咽，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也一样，別太辛苦，少去工地上工，手上的伤口，记得按时换药，別感染了。还有，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別总想著省钱，身体最重要。”

这些话，我说得依旧有些生硬，依旧有些彆扭，可每一个字，都藏著我最真挚的牵掛，藏著我最深刻的愧疚。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会说出“我不想走”这样矫情的话，怕自己会让他担心，怕自己会动摇离开的决心。

父亲看著我，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放心。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依旧粗糙，带著厚厚的老茧，拍在我的肩膀上，却格外踏实，格外温暖，那一下轻拍，像是在叮嘱我，又像是在安慰我，更像是在表达他藏在心底的牵掛与疼爱。

早饭吃得格外安静，也格外沉重。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著我，从按时吃饭、別熬夜，说到天冷加衣、照顾好自己，一遍又一遍，生怕我记不住。父亲坐在我对面，依旧沉默地吃饭，却总是把碗里最嫩的包子、最香的蛋羹，悄悄往我碗里推，他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不舍，仿佛要把我的样子，牢牢地记在心里。

我扒著碗里的粥，味同嚼蜡，心里的离绪越来越浓，愧疚也越来越深。我知道，这一顿饭，是我这个假期里，最后一次和他们一起吃饭，是我最后一次享受这份平淡而温暖的烟火日常，也是我最后一次能这样近距离地看著他们，看著父亲沉默的身影，看著母亲嘮叨的模样。

吃完早饭，父亲站起身，主动接过我手里的帆布包，扛在肩上。他的动作有些吃力，肩膀微微下沉，大概是帆布包有些沉，也大概是他常年劳作，身体早已不如从前。我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肩上的帆布包，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身躯，心里一阵发酸，想要接过包，却被他拦住了。

“我来，不重。”他笑著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仿佛能为我扛行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母亲把我送到门口，眼眶红红的，却依旧努力挤出笑容，拉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著：“到了学校，记得按时吃饭，別熬夜，好好学习，不用太拼，照顾好自己最重要。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我和你爸，一直都在。”

“嗯，我知道了，妈。”我应著，声音有些哽咽，用力点了点头，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绪，“你们也照顾好自己，爸別太辛苦，你也別总为我操心，我会好好的。”

我鬆开母亲的手，跟著父亲，一步步走出小院，走进熟悉的青石板巷。巷子里很安静，邻居们还没有起床，只有早点摊的吆喝声，远远地传来，带著一丝烟火气，却也衬得此刻的离別，格外伤感。

父亲扛著我的帆布包，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蹣跚，却很坚定。我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肩上的帆布包，看著他鬢角的白髮，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身躯，心里满是愧疚与不舍。我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扛著我的书包，牵著我的手，送我去学校，那时候，他的肩膀很宽阔，背影很挺拔，可如今，他却老了，肩膀佝僂了，头髮也白了，可他对我的疼爱，对我的牵掛，却从来没有变过。

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父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笑著说：“走吧，去车站，別迟到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跟著他，继续往前走。风越来越大，吹得我们的衣角轻轻晃动，也吹得我的眼睛，微微发涩。我把双手插进兜里，紧紧攥著，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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