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八大门派齐聚光明顶 再回首东北往事
因为大腿受伤最晚到宿舍楼报到,我被强塞进没得挑的407宿舍,这里匯集了三个年级段的各种人才,可谓文治武功兼备,各领风骚。
我有时细数每个人,都觉得好不拧巴,我本想学汉语言,却將就进了工科设计,但好歹也沾了我爱好画小人的边。
博吉勒是个五大三粗的蒙古汉子,学的却是汉语言,每天背著诗词古籍和文言文直挠头,说惯了蒙语咕嚕文的他,得捋直了舌头练习达到考级標准的普通话,对他而言是地狱难度的费心、费脑又费嘴。
李思朝最奇葩的是他只要和他妈妈通电话自动切换成了半中半韩的语言,这比博吉勒打电话经常被家人带跑偏的汉语、赵云电话里直接说彝语要让人无法忍受得多。我们管中窥豹无法识得全貌,关键信息又好像被韩语做了加密处理,让人抓心挠肝。只要他一打电话,我们这几个汉族就自动化身余则成的“峨眉峰”,有种不自觉被按头参与电报解码的感觉。慢慢地,只要他打电话,我们就开始生理性紧张地尿遁。
理论上和我最相合的应该是严宏宇,同级同专业不同班,同文艺有为青年。但实际上在寢室爭吵最多的就是我俩。事由往往脱离了吃穿玩这些低级趣味,完全是纯学术上的爭执。情书事件时他怯生生凑过去的样子,和跟我在这儿拍桌子时简直判若两人。我们对一门叫《机械製图》的课程中复杂零件的剖面构造,有著迥然不同的认知。我俩集资买的材料,从小孩过家家的水果泥升级成了急塑急乾的雕塑泥。在互有对错的爭论中,我俩成了各自班级里专业课的佼佼者並顺利升本。这种“邪修”般的友情,在若干年后我们重聚时,化作了往彼此脸上重重的一嘬。
专业buff加持的彝族小哥赵云,我怎么看都觉得是天选音乐製作人的材料,怎奈高考分確实低穿地心,少数民族加分后被调剂到给排水专业。每每有人对他能弹会唱的艺术细胞感到惋惜的时候,他就笑呵呵地说起他们省举世闻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也许学成回去能继续造福家乡,也不知是少数民族特有的乐观,还是我真的被他的笑容感染,竟由衷升起一股对他的爱护之情。
我最感兴趣的人还是姚峰。认识他前我绝不会把他名字里的山峰和他细柳般的形象联繫到一个人身上。说句冒犯的话,见到姚峰之后,我对古籍记载的汉哀帝为“董贤”的断袖之举,以及陈文帝的男皇后“韩子高”的美貌能够具象化了。想来只能用“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来形容他。尤其他和博吉勒站在一起时,那种反差感达到了极致。我一度猜测他是不是直男。隨著我慢慢观察,渐渐不那么篤定自己是不是可直可弯。但只要我们寢室的人一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他或叫他“妖风”,都会为他出头。直到我们共同经歷的“那件事”之后,寢室的人无不认可了他行事的纯爷们。
贺一鸣的怪异之处,在於他的家庭背景与我们这个拥挤的八人寢极不相称。我在第一次聚餐时就生出的疑问直到两年后才水落石出。他主动选的一般认知里最没有含金量的市场营销专业,我很难將苦逼销售和他不差钱的作风联繫到一块。难道他是毕业就继承了家大业大的酒店和房地產家族企业吗?我不禁疑惑:如果是富二代,似乎去学工商管理或金融更为合適,每每我们问他,他总是讳莫如深。
关於我们同壕战友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和那些大事件,我日后再娓娓道来。这里我重点想谈谈我一度认为自闭且最不要好的张旭阳。他也是让我第一次体会到真实的社会实践课凛冽寒冷一面的人。本该人如其名,是带给人温暖的小太阳,但他却是我们寢室最独来独往,格格不入的一个人。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事”,终於在一次他和邻寢的打架中得到了答案。用张艺谋《影》中关晓彤的台词“什么是真的!你说——什么是真的!”来詮释他的谜团,我想是最为贴切的。
打架事件的起因是邻寢里和他同所高中的同学对他的取笑。那个男生把张旭阳作为自己寢室的乐子谈资,並公然叫张旭阳“骗子”,他知道后衝进男生的宿舍像头髮狂的狮子般把男生一顿暴打,我们几个人听到信儿赶紧跑过去拉,却怎么也拉不开他。这事闹得很大,学校不由分说先给了他一个记过处分,他却按捺不住嚷著要退学,最后他导员来我们寢室对他恩威並施,总算按住了他的衝动。我猜想上辈子他一定救过这个导员的命,这辈子对他这般苦口婆心。想我大学生活都开始三个多月了导员硬是没露过几面。后来事情慢慢平息,我们七个人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聊聊,但一回想他当时那个样子像极了应激的猫,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尤其是我们几个比他低一届的大一新生,更是如此。后来有一天借著他给背后有人又叫“妖风”出头的机会,张旭阳终於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毁了一个人。张旭阳升高二面临文理分科时偏向选理,但生物除外。他天生对生物提不起兴趣,更算不明白携带各种显隱性疾病基因的机率占比。他一度不明白,既然將来选择的工作涉及不到染色体计算,现如今这样算来算去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的班主任看出他想放弃这科得分的念头,对他说如果他期末生物能及格,就允许他自选休息一节课,到自己的办公室用电脑玩一节课游戏作为奖励。於是张旭阳拼命地去学生物,哪怕他从心里面对这科產生厌烦,也逼著自己去学。终於两个月过后,他生物考了全班第三的高分,他高兴得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