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军在扬州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之內，烛火通明，將朱由检坚毅的脸庞映照得轮廓分明。

他身前，悬著一幅巨大的舆图，图上山河错落，赫然是整个大明的疆域。

新任参谋李岩，正立在舆图前，指尖先点扬州，再划向镇江，最后重重落在那座象徵江南命脉的城池——南京。

“陛下，扬州刘良佐、镇江高杰，皆是首鼠两端的墙头草，我军兵锋所至，他们必然望风而降！臣以为，可命周將军率先进驻扬州，臣愿为说客，凭三寸不烂之舌拿下镇江，而后三军会师，便可一鼓作气直下南京城！”

在他看来，皇帝手握新军这等神兵利器，又有淮安万民归心作为后盾，想要掌控江南，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

然而朱由检只是静静地听著，目光却没落在富庶的江南，而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北，再向西移动。

他的手指，越过滔滔黄河，最终轻轻点在了舆图上一个毫不起眼，却又至关重要的位置——陕西，西安。

“李爱卿，你说的都对。”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全局的穿透力，“拿下南京，易如反掌，可拿下南京之后呢？”

李岩一愣，脱口便道：“之后？自然是重整朝纲，以江南之富庶，供养天兵，而后挥师北伐，收復京师，还於旧都！”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是如今天下所有心怀报国之志者的共同夙愿。

“说得好。”朱由检点了点头，却又轻轻摇了摇头，“但，有人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

他手指重重地在舆图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帐里格外清晰。

“李自成西窜，看似已是丧家之犬，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更重要的……”

朱由检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舆图，望见千里之外的北京城。

“……是那个虎视眈眈，做梦都想入主中原的建奴！”

“陛下深谋远虑，臣……惭愧。”李岩连忙躬身，语气里满是敬佩，“可如今建奴势大，我军还未完全掌控江南，兵力也略显单薄，眼下只够防守，尚需休养生息，慢慢积聚力量。”

“不。”朱由检神色冷冽，那眼神看得李岩心头髮紧，“在朕看来，李自成现在……根本算不得心腹大患。”

朱由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声道：“眼下局势確实如此，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好好利用一下李自成。”

“把他变成我们的一面盾牌。”

“一面……能为我们爭取宝贵发育时间的盾牌！”

要將那个祸乱天下、逼得陛下仓皇南下的反贼，变成大明的盾牌？

这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看著李岩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朱由检笑了笑。

“李爱卿，你且站在多尔袞的角度想一想。”

朱由检循循善诱，“现在，他面前摆著两块肉。一块，是朕，盘踞江南，正在飞速整合南方的財赋与人心，根基越来越稳，就像一块难啃的铁板。”

“另一块，是李自成。他刚吃了大败仗，军心涣散，如同一条断了脊樑的野狗，只能缩在陕西那片贫瘠之地苟延残喘。虽说还有几分咬人的力气，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已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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