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仿佛失而復得 老厂人家
离开的前一晚,婶子是在里屋睡的,冯若戎要和她多嘮嘮。
外屋响起了彭世辉的鼾声。月光时不时地从窗帘四面的缝隙照进来,像是要偷看这即將离別的场景,而又不忍心。
冯若戎侧身对著婶子的床,婶子则仰面躺著。
“婶儿,你不能再把钱都留下来了,你现在需要钱呢。”冯若戎又把白天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留了,这些钱我得给儿媳妇寄去,她难。”
“你回去打算咋办呢?”
“农村嘛,咋都能吃口饭,吃口饭就能活著。”
“婶儿,那等你老了呢?身边也没个人。”冯若戎的声音透著心疼。
婶子呵了一声:“过一天算一天,想不了那么远,死了,能有人找个地方给俺埋了就行了,有没有坟,修多高的坟,不都是死了吗?都一样。你说是不?”
“我听说,农村有进城指標,不过很难整。”
婶子嘆口气:“咱哪有那本事整来那玩意儿,都几十岁的人了,在农村待著挺好,城里啥都要花钱,咱可活不起。我那儿子,当年就是外头来招工,他够著挠著要去,咱们农村人哪知道里面的门道啊。去了就没回来,不去的话,现在还活著呢。
“我头一次来,就是为了挣俩钱儿,没想到你像闺女一样对我,安平就跟我亲外孙似的,我捨不得的是你和安平。”
冯若戎哽咽著:“婶儿,我都知道。我也不捨得你走,你这一走,安平又得闪一下。这回,他忘不了姥姥了。婶儿,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啥事?”
“以后你有难处,你来个信儿告诉我,我能帮就帮一把,你一个人,太不容易了。”
婶子没有回答,冯若戎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抽鼻子声。过了好一阵,婶子说:“行,我活不下去了,就给你去个信儿。”
“婶儿你好好的,等安平长大娶媳妇儿了,你还得来参加他婚礼呢。”
“哎呦,这我可得来,我准保好好活著。”
第二天,婶子走的时候,安平哭著抱住她不撒手。婶子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冯若戎更是哭得擤了好几回鼻涕。彭世辉看得於心不忍,先去了外屋。
“姥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安平抽泣著问。
“姥姥呀,想安平了就来。”婶子抹了一把眼泪。
“那你得说话算话,拉勾!”安平伸出小手指。
“来,拉勾!”婶子也伸出小手指。
两根手指拉在一起,安平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安平终於放开婶子。冯若戎他们把婶子送出楼门,又送到马路上。冯若戎本来想让彭世辉送婶子去火车站,婶子说什么也没答应。这么多年,她几乎是一个人生活,独来独往惯了,有个人陪著,反倒不自在。
婶子几步一回头:“回去吧,都回去吧。”
冯若戎带著哭腔叮嘱:“別忘了答应我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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