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余烬 神魔之子墨尘传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怨毒与痛苦衝击而来,无数魂飞魄散者的哀嚎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但他不管,只是闷著头,將“无锋”当作拐杖,死死撑著,一步,又一步,向上攀登。鲜血从眼角、鼻孔、嘴角不断渗出,滴落在灰白的骨骸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丝微不足道的青烟。
怀中的皮卷在发烫,与王座上的两样东西共鸣。手中的剑柄在发烫,传递著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界定”意念,帮他在这怨念的海洋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往王座的路。
蚀心的怒吼和火焰湮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清晰,意味著那些暗红火线正在被快速清除。时间不多了。
墨尘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连冲数级!骨骼在脚下碎裂,怨念在脑中尖啸,但他不管不顾,眼睛死死盯著王座的座面。
最后三级。
两级。
一级。
他踏上了王座前最后一级宽阔的骨骸平台,与那悬浮的右翼黑火、暗红心血,仅隔数尺之遥。
王座散发的威压和死寂几乎凝成实质,让他如同置身万丈海底,窒息,骨骼嘎吱作响。座面上那些扭曲的骨骸浮雕,仿佛活了过来,用空洞的眼窝“注视”著他。
没有犹豫。墨尘伸出左手,用“无锋”锋利的边缘(虽然没有剑身,但那股“斩断”的意念足以划开皮肤),在右手掌心狠狠一划!
暗金色中带著紫芒、又隱隱有一丝血线般暗红的血液涌出。这血液一出,王座上那滴暗红色的“心头精血”猛地一颤,发出近乎呜咽的嗡鸣,表面的涟漪剧烈激盪。而那团右翼黑火,也骤然收缩了一下。
墨尘將流血的手掌,伸向那滴暗红心血。
“以我之血,唤尔归来!”
血液滴入暗红心血的瞬间——
“轰!!!”
墨尘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双眼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的、毁灭的赤红与黑暗吞没!
不再是记忆碎片。是直接的精神与意志的洪流衝击!
暴虐!疯狂!不屈!被囚万载的怒火!焚烧天地的桀驁!还有……深藏在这所有情绪最底层,连它自己或许都已遗忘的——一丝对那道温柔身影(素心)的眷恋,对那个託付婴儿的男人(墨渊)的复杂情绪,以及……对怀中这个弱小、却固执地唤醒它、甚至想拯救它的“小崽子”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善意”都算不上的……茫然触动。
烬的意志,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如同狂暴的火山,狠狠冲入墨尘的识海,要將他同化,要將他烧成灰烬!
墨尘的魂魄在这衝击中颤抖、哀鸣,几乎要散开。但他死死咬著牙,脑海中不断闪过父亲封印他双眼时的痛苦,母亲冲向黑暗时的决绝,当铺老头濒死的嘱託,还有……刚刚那团余烬,为他燃尽的最后光芒。
“回来!”他在自己即將崩溃的识海中嘶吼,不是命令,是呼唤,是共鸣,“你的火,还没烧完!你的仇,还没报!把我父母的真相……告诉我!”
他不再抗拒那狂暴的意志,反而尝试著,將自己那份同样的不甘、愤怒、追寻真相的执著,以及那点微弱的、来自“无锋”的“有序”意念,融入进去。
混乱的衝撞,在某个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共鸣的颤动。
那滴暗红心血,顺著墨尘的血脉联繫,化作一道暖流(却灼痛无比),猛地钻入他的右手掌心,顺臂而上,直衝心臟!同时,那团右翼黑火,也“呼”地一声,没入他的左肩胛位置!
“啊——!!!”墨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跪倒在地,全身肌肤下仿佛有无数火流在疯狂窜动,左半边身体冰冷死寂(黑火),右半边身体灼热暴虐(心血),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源的力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要將他的身体和灵魂彻底撕裂!
他的双眼,布条早已在衝击中化为飞灰,此刻猛地睁开!左眼,原本的深紫色,此刻竟然化为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中心一点暗红火星跳动!右眼,原本的金芒,被染上了浓稠的、燃烧的暗红,瞳孔深处仿佛有血海翻腾!
“咔嚓、咔嚓……”他身下的骨骸平台,承受不住他身上泄露出的混乱狂暴气息,开始大面积龟裂、崩塌。
“成了?居然真的让他引动了!”蚀心又惊又怒的声音传来。他终於彻底驱散了身上最后几缕暗红火线,虽然气息有些紊乱,紫金火焰也黯淡了些许,但杀意更盛。他看著跪在王座前、浑身气息混乱狂暴、双眼异变的墨尘,又惊又妒。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抗住了烬的意志衝击,成功引动了封印之物!虽然看起来状態极差,隨时可能爆体而亡,但毕竟成功了。
“那就连你一起,化为这冢地的养料吧!”蚀心再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紫电,手中火焰长剑光芒再盛,人剑合一,带著必杀的决意,刺向墨尘后心!这一剑,他毫无保留,务求一击必杀,夺取一切。
剑尖,已触及墨尘背后飞扬的破烂衣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覆盖著黯淡赤红色琉璃鳞片、却依旧残留著恐怖力道的巨爪,突兀地从侧面伸来,狠狠拍在了蚀心刺出的火焰长剑之上!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巨响!火光四溅!
蚀心只觉得一股蛮横狂暴、远超他预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崩裂,火焰长剑哀鸣一声,竟被拍得偏向一旁,整个人也被带得一个趔趄,向侧方跌出数步。
他骇然抬头。
只见墨尘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尊身影。
那是一头……缩小了许多、仅有丈许高、通体覆盖著赤红与暗红交错、充满裂痕与修补痕跡的琉璃鳞甲的禽鸟。它没有双翼(右翼位置空空,左翼残破),身上布满新旧伤痕,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与混乱暴戾。它的头颅低垂,巨喙边缘滴落著熔岩般的血滴,一双眼睛——左眼漆黑如永夜,右眼赤红如血渊——正死死地盯著蚀心,眼中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以及一丝……刚刚被强行唤回、尚未完全凝聚的、属於“烬”的混乱意识。
它抬起那只拍歪蚀心长剑的爪子,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痛苦蜷缩、双眼异变的墨尘。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意义不明的、混杂著痛苦与困惑的低响。
然后,它重新抬起头,对著蚀心,咧开了布满熔岩利齿的巨口。
无声,却杀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