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烬羽  神魔之子墨尘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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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的,带著甜腥和灰烬味的黑暗。

墨尘在往下沉。不是坠落,是缓慢的,像一块石头沉入淤积了万年的、冰冷的沥青海。身体没有知觉,只有一种模糊的、被四面八方挤压的钝痛。耳朵里灌满了低沉黏腻的噪音,像是无数虫豸在腐烂的肉里蠕动、啃噬、交媾。偶尔,有极其尖锐的、仿佛指甲刮过骨板的嘶叫刺破这层噪音,又迅速被吞没。

他睁不开眼,或许眼睛已经不存在了。意识像风中残烛的火苗,明灭不定,被黑暗拉扯著,要拽向某个更深、更冷、更绝望的底。

就在那点火苗即將彻底熄灭的瞬间——

一点光。

不是外界的。是从他身体內部,从更深的地方,燃起来的。

起初是冷的。像冬天最深的夜里,结在窗玻璃上的霜花,带著凛冽的、拒绝一切生机的寒意。那寒冷从他左半边身体——那容纳了烬“右翼黑火”的地方——渗透出来,瞬间冻僵了他本就微弱的意识。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冰,一块正在沉入更冷深渊的冰。

但紧接著,右半边身体——那滴“心头精血”所在的地方,猛地爆开一团滚烫!

不是火焰的灼热,是血。是浓稠的、暴戾的、带著无尽不甘与疯狂战意的、仿佛岩浆般奔流的血之灼热!这股灼热与他左半边的极寒疯狂衝突,冰与火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经脉、骨骼、內臟中绞杀、湮灭、再生、又再次绞杀……每一次衝突,都像是將他整个人从內部撕开,研磨成最细微的粉末,再胡乱拼凑起来。

痛苦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这不是施加於肉体的刑罚,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的抹除与重构。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拆解,被那冰与火的力量拆成最原始的碎片,然后又被另一股更加晦涩、更加古老、带著青铜锈跡和星辰嘆息的力量,强行聚拢,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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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锋”。

那始终被他握在掌心(或许此刻只是意识层面的“握”)的青铜剑柄,在这片崩溃的黑暗与混乱中,散发出微弱却恆定的灰光。那光不亮,不暖,甚至有些冰冷,但它“定”在那里。像暴风雨中一根插进礁石最深处的铁钎,任由海浪如何撕扯撞击,它只是“在”。它不参与冰与火的战爭,它只是“界定”著墨尘这个“存在”的边界——无论內部如何破碎混乱,属於“墨尘”的这一点混沌,未被彻底吞没,未被外界黑暗同化。

在这“界定”出的、狭小脆弱的自我空间里,一些破碎的、被痛苦和死亡挤压出来的东西,开始上浮。

不是记忆。是感知的碎片,是情绪的渣滓,是死亡边缘,魂魄被拉扯变形时,窥见的一丝“真实”。

他“看”到(不是用眼睛)一片无边无际的、流动的、仿佛由融化的青铜和星光混合而成的“海”。海中沉浮著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有些像坍塌的宫殿,有些像断裂的兵刃,有些像蜷缩的巨兽。一个模糊的、散发著温柔与决绝气息的女性身影(母亲),站在“海”的边缘,回头,对他(襁褓中的他?)笑了笑,笑容里是月光般的哀伤,然后纵身一跃,投入“海”中,瞬间被那些青铜与星光的涡流吞没,消失不见。巨大的悲伤和空虚攥住了他,比身体的痛苦更甚。

他“听”到(不是用耳朵)一个低沉、疲惫、带著无尽沧桑与一丝解脱的男声(父亲?),在无尽的轰鸣与崩塌的背景音中,断断续续地说:“……尘儿……路……自己选……眼……是窗……也是锁……钥匙在……心里……別信……別怕……”

钥匙?什么钥匙?心里的什么?

他想问,但那声音和画面迅速模糊、淡去,被另一幅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场景取代。

赤红。毁灭的赤红。天在燃烧,地在崩裂,无数强大到令他灵魂战慄的身影在赤红中怒吼、廝杀、陨落。一头羽翼燃尽、浑身浴血、却依旧散发著焚天煮海般威仪的巨鸟(烬?),在赤红的中心发出震碎星辰的悲鸣,它的左翼被一根缠绕著暗金雷霆的巨大青铜钉贯穿、钉死在燃烧的虚空。而在它下方,两道渺小却决绝的身影(父亲和母亲?),正逆著崩溃的洪流,朝著它拼命衝去,却被更多瀰漫著不祥阴影的敌人拦住……

画面再次崩碎。这一次,碎片中浮现出一些奇异的、流动的、仿佛具有生命的“纹路”。那些纹路复杂玄奥到极致,散发著金、绿、蓝、红、黄五种本源的气息,却又浑然一体。它们似乎构成了某个庞大无比的事物的“基石”或“烙印”。而在这些纹路的中心,一点星辰般的光辉闪烁了一下——那光辉的色泽,与他眼睛的顏色,隱隱相似。

“创世……烙印……”一个模糊的意念,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从这片混乱中捕捉到的,浮现在即將溃散的意识里。

就在这时——

“轰!!!”

外界的巨响,如同亿万面巨鼓同时在耳边擂响,粗暴地撕裂了他內省的黑暗与混乱!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混合著滔天的怨念、死寂,以及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神祇陨落后的疯狂,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是“君主之心”彻底甦醒了!它在暴怒!在崩塌!要將闯入者,连同这片葬地,一同拖入永恆的毁灭!

剧痛和威压让墨尘残存的意识猛地一“缩”,如同受惊的贝类,死死蜷缩在“无锋”剑柄那点灰光撑起的、最后的自我界限之內。外界的崩塌、咆哮、死亡气息,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全部的“感知”,都被强行拉回了自身,拉回了体內那场冰与火的末日战爭,以及……那正顺著“无锋”与血脉联繫,从外界疯狂涌入的、第三股力量。

冰冷,死寂,却又在最深处蕴含著一丝扭曲“活性”的力量——死火之种。

这股力量一进入他体內,立刻引发了更加恐怖的剧变!

它没有加入冰与火的任何一方,而是像最贪婪的寄生虫,又像最高明的入侵者,瞬间渗透、缠绕上了那两股正在疯狂衝突的烬之本源!极寒的右翼黑火,暴虐的心头精血,在这“死火”的侵入下,仿佛遇到了天敌,又像是找到了归宿,衝突骤然加剧了十倍、百倍!但这一次,衝突不再是简单的湮灭,而是在“死火”那诡异的、调和“生死”界限的扭曲力量影响下,开始了某种疯狂、痛苦、违背一切常理的……融合!

墨尘觉得自己的身体(意识体?)成了熔炉,成了祭坛。三种同源却又截然对立的力量,正在以他的血脉、魂魄、乃至“存在”为薪柴,进行一场惨烈到极致的献祭与重生。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烧融、冻结、侵蚀、又再生。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了毁灭,吐出了灰烬。

他要死了。不,是正在“死”去。以一种缓慢、清晰、无比痛苦的方式,感知著自己被一点一点地拆解、重组、异化。

但“无锋”的灰光还在。那点“界定”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最后抓住的稻草,死死锚定著“墨尘”这个核心。任凭內部如何天翻地覆,那点关於“我”的微弱认知,未曾彻底消散。

就在这濒临终极崩解的边缘,在那三种力量疯狂融合的漩涡中心,一点全新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悄然诞生了。

那不是烬的暴虐,不是死火的冰冷,也不是墨尘自身的任何一部分。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被烬的本源、墨尘的血脉、死火的异力、以及这片“君主”葬地的死寂怨念,共同刺激、唤醒的……一丝“共鸣”。

共鸣的对象,是这片天地,是葬神渊,是那破碎的第七界,是那流动的“创世烙印”纹路,更是……他双眼深处,那被父亲亲手封印的、“时空之钥”的真正核心。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深处的、琉璃碎裂的声响。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他“內部”的某个地方。像是锁开了,又像是壳破了。

一直紧闭的、剧痛无比的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光迸射而出。左眼,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漆黑,深邃如永夜,中心一点针尖大小的惨白火星,在缓缓跳动。右眼,是粘稠的、燃烧的暗红,如同冷却的熔岩与乾涸的血混合,深处有一点黯淡的、仿佛蒙尘的金色,在艰难地闪烁。

这双眼睛“看”向的,不再是黑暗,不再是痛苦,不再是崩塌的外界。

它们“看”穿了。

看穿了自身血肉骨骼下,那正在疯狂融合、异变的三色能量流(黑、暗红、墨色死寂)。看穿了“无锋”剑柄內部,那片灰濛濛混沌中心,那点微弱却顽强的、代表著“有序”与“纠正”的本源光点。甚至,隱隱约约,穿透了自身躯体的阻隔,“看”向了外界——

他看到了一片末日景象。

蠕动的暗红肉质空间正在彻底崩溃,巨大的肉质碎块和粘稠的暗红“血液”如暴雨般倾泻。几道强大却充满死寂的身影(那些古老尸骸最后的残余?)在崩溃的洪流中徒劳挣扎,迅速被淹没。而在崩塌的中心,那原本悬浮“死火之种”的地方,一个由纯粹黑暗与怨恨构成的、难以名状的巨大漩涡正在形成,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吸力与咆哮——那是“君主”残骸被彻底触怒的核心意志!

他也“看”到了笑面。

灰袍的身影在崩塌的洪流中飘忽不定,如同鬼魅,总能在最危险的肉质碎块和死寂吐息临体前的一瞬,以毫釐之差避开。他手中似乎捏著某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物件,正对著崩塌中心那个黑暗漩涡,低声念诵著什么,灰袍上流淌著奇异的、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的黯淡光纹。他的白色面具微微仰起,仿佛在“观察”著漩涡,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蚀心不在这里。他大概早已见势不妙,溜之大吉了。

最后,他的“目光”(或许不能称之为目光)穿过了重重崩塌的阻碍,艰难地“落”向了球形空间之外,那片金属残骸与废墟的夹角——烬所在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

烬……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烬”了。

那堆焦黑碳化、几乎与周围灰暗废墟融为一体的残骸,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充满矛盾的力量场笼罩。以它(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不断扭曲变幻的“茧”。

“茧”的外层,是流动的、粘稠的暗红色,如同半凝固的血浆,散发出烬那熟悉的、暴虐与痛苦交织的气息。中间一层,是深邃的、吞噬光线的漆黑,冰冷死寂,是“右翼黑火”与“死火”中“死”之一面的体现。而最內层,紧贴著残骸本体的,却是一层极淡、极不稳定、仿佛隨时会熄灭的、灰白色的、冰冷的“火焰”。

那灰白色火焰很怪。没有温度,甚至让人觉得更冷。但它燃烧的姿態,却带著一种诡异的、顽强的“活性”,像严冬冻土下,即將彻底冻死的草根,最后挤出的一丝生机。

三种顏色,三种力量,在“茧”中疯狂旋转、衝突、试图融合。残骸本身在这力量的冲刷下,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更多的焦黑碎片剥落,但又不断有新的、顏色诡异的“物质”——像是暗红琉璃、漆黑晶石、灰白骨质的混合体——从內部生长出来,试图修补、重塑那具早已破败不堪的躯壳。

这个过程显然痛苦到了极点。即使隔著这么远,即使墨尘自己也在承受非人的痛苦,他依旧能“感觉”到从那“茧”中传递出的、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与挣扎。那不是有意识的吶喊,是生命(或类生命)在最本质层面被撕裂、煅烧、扭曲时,发出的本能悲鸣。

烬正在“死”。也在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生”。

忽然,那旋转的“茧”猛地一滯!

三种顏色的力量流,在某个瞬间,达到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危险的平衡点。残骸眉心那点原本即將彻底熄灭的暗红余烬,在这平衡出现的剎那,骤然亮了一瞬!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紧接著,那点余烬的光芒,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猛地扩散开来!不是赤红,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內敛、仿佛凝结了无尽灰烬与余温的——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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