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真正的家人 被大数据评47分的男人
书页上印著那行字:“人的本质不是预先给定的,而是在行动中不断生成的。”
他看著那片叶子,忽然想:这片叶子被那个女人捡起来,说它是心形,说它浪漫,说要做成书籤。然后扔掉。
叶子什么都没做错,它只是长成了自己的样子。
但那个女人需要它“看起来像心形”,所以它被人利用了。
利用完,又扔掉。
和那些“家人”的“家人”们,一模一样。
陈姐需要的不是家人,是有人陪她说说话。
陈数需要的不是家人,是右手能多动一下。
早餐铺女人,需要的不是家人,是每天能多卖几个包子。
周老需要的不是家人,是有人坐在书店里,听他说话。
但他呢?
他需要什么?
沈默想了很久,他需要的,不是被谁標记成“高爭议用户”,不是被谁叫“家人”。
不是被谁,当成案例来分析。
他需要的是,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真假,然后选一个舒服的姿势,活下去看这个癲狂的人世间。
会被理工男们和坚信理工男思维的人,糟蹋成啥样。
就这么简单。
第三天,沈默去周老书店。
第四天,门关著。
他敲了几下,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隔壁杂货店的门开了,一个胖女人探出头来。
“找周老头?昨晚摔了一跤,送医院了。”
沈默心里一紧。“哪家医院?”
“市一院。说是头晕,摔了一跤。我在隔壁听见动静,帮他打的120。”
女人摇摇头,“一个人住就是这点不好,摔了都没人知道。我早上帮他关了店门,钥匙在我这儿。”
沈默接过钥匙。“他家里人知道吗?”
“有个儿子在国外,联繫上了,说是回不来。”
女人撇撇嘴,“养儿防老,养个出国的,还不如养条狗。”
沈默没接话。“我去医院看看他。”
市一院,住院部七楼。
他推开病房门,看见周老靠在床头,脸色有点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床头柜上放著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是《世说新语》。
“来了?”周老看著他,“怎么知道的?”
“隔壁杂货店大姐说的。她帮您打的120,店门也是她关的。”
周老点点头。“回头得谢谢她。这些年,多亏了这些邻居。”
沈默在床边坐下。“您摔哪了?”
“没摔到器官。只是地滑,没站稳。”
周老摸了摸后脑勺,“没事,骨头硬。医生非要我住院观察两天,我说不用,他们不答应。”
“听医生的。”
“你这话跟我儿子说的一样。”
周老顿了顿,“他在国外,回不来。我也没让他回来,一点小毛病,折腾什么。”
沈默没说话。
他想起那个杂货店女人的话。
“养个出国的,还不如养条狗”。
周老看著他,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別听那些人瞎说。我儿子有他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因为我这点小事耽误。人老了,就得学会自己待著。”
“您不是一个人。”沈默说,“还有我呢。”
周老愣了一下,然后笑著回应。“对,还有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白了。
“本想过两天给你,既然你来了,现在就拿著。”
沈默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周老的笔跡,歪歪扭扭的,像手在抖:
“沈默,月亮不会骗人,但人会。月亮不用骗人,因为它不需要什么。人不一样,人要吃饭,要活著,所以人得学会分辨。你已走在这条路上了。继续分,別停。”
沈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周老,您出院以后,我每天来店里帮您看一会儿。您別一个人硬撑。”
周老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沈默熟悉的东西。
像看一个晚辈,又像看一本书。
“行。那你可別嫌闷。”
“不会。比刷那些『家人』的视频有意思多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缺了一个角,像那片银杏叶。
沈默走在梧桐树小路上,脑子里转著周老纸条上的话。
他想起陈数炒的那盘菜。
咸了,焦了,还有蛋壳,但那是真的。
他想起陈姐的橘子。
今年的最后一茬,甜度下降了些,但那是真的橘子。
他想起早餐铺女人的包子。
皮厚,肉咸,但那些也是真的包子。
他想起那片银杏叶。
缺了一个角,被扔进垃圾桶,但那还是真的树叶。
那些“家人”的东西呢?
便利贴是批发的,眼泪是挤的,奔驰是租的,別墅是民宿,辣酱是三无產品,面膜是三块五的。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想赚你的钱,是真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单亲妈妈”的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