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朱盯著举报箱,先问我是不是又要坑人 大明:摆烂义子把朱元璋气疯!
“最先怕的,反倒是那些手最脏、胆子最小、心又最虚的中层小官和低层管库。”
“这种人平日里狐假虎威,暗地里雁过拔毛,真要头上悬了刀,他比谁都慌。箱子可能连锁都还没开,他自己心里的鬼就先炸了。看谁都像在盯著他,听谁说两句话都觉得是在商量怎么告他。”
“有时候,咱们甚至不必真派人去查,光是这份不知道何时落下的惶恐,就够让他们自乱阵脚、露出马脚了。”
这番话一出口,御书房里忽然静得有些可怕。
朱元璋盯著陆长安,目光一点点深了下去。
“你一个流落在外、混跡市井的皇子,对官场里的这些鬼蜮伎俩,倒懂得很。”
陆长安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说顺了嘴了。
他额头几乎瞬间就沁出一层细汗,脑子飞快转动,正想著怎么把这句话圆过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著,常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启稟陛下!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沈宽,持加急牙牌,在宫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圣!”
这一声通传落在陆长安耳朵里,简直像天籟。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暂且压下疑虑,冷冷吐出一个字:
“宣。”
片刻后,沈宽几乎是跌进御书房的。
乌纱帽歪了,官袍下摆沾著泥,脸却白得像纸。一进门便扑通跪倒,连礼都顾不上做全,只先狠狠喘了两口气。可即便慌成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先极快地看了陆长安一眼。
那眼神极复杂。
三分震惊,三分惶恐,三分难以置信,剩下一分,竟像是佩服到了极点。
陆长安心头顿时冒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工部出了何事,慌成这样?”朱元璋声音一沉,“说!”
沈宽浑身一颤,脑袋死死磕在地上。
“回……回陛下!就在半个时辰前,工部衙门前院依旨刚摆下那口匿名举报箱……不到两个时辰,便有人投了第一张条子!”
御书房內,骤然一静。
陆长安整个人都僵了。
两个时辰?
他原本还以为,怎么也得三五天发酵,谁能想到这帮人竟连半日都忍不住。
朱元璋却没太大反应,只淡淡道:
“写了什么?”
沈宽硬著头皮道:
“条子上写,军器杂作房长期虚报木料损耗,以坏料、朽木为名,暗中调换上等楠木与花梨木,倒卖国储,中饱私囊。”
“並且……牵出来的,是咱们工部自己人。”
朱元璋眼中冷光一闪。
“谁?”
“军器杂作房管库小吏,孙二。”
“一个小吏,安敢动国库的楠木?”朱元璋声音骤冷,“他背后的人呢?”
沈宽的脑袋几乎要嵌进砖缝里。
“条子里说……孙二一个小吏,没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长期挪动上等大料。真正护著他、替他遮帐的,是营缮司主事——冯启。”
冯启。
这个名字落下,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小吏偷摸顺两样东西,不稀奇;可若到了主事这一级,那就不是蝇营狗苟,而是有人把手伸进了朝廷命脉。
陆长安站在一旁,反倒没有太意外。
孙二多半只是个动手的白手套,冯启才是真正在后头吃肉的人。
“陆长安。”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嚇人。
“儿臣在。”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那口箱子,给朕送上的第一份大礼。”
陆长安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大礼。
这分明是一刀下去,先砍在了工部自己的大动脉上。
朱元璋走到木箱边,抬手按在箱盖上,低低骂了一句:
“朕就知道。你小子只要一动脑子,大明就消停不了。”
陆长安立刻叫屈:
“陛下,这回真不能怪儿臣!儿臣不过是奉旨做了口箱子,立了个规矩,是他们自己往里塞条子,儿臣可没逼著他们写啊!”
“放屁!”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箱盖上,“你若不是早算准了工部那帮人分赃不均、彼此生怨,会费这心思弄出这么个诛心的玩意儿?”
陆长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辩。
因为这话骂得一点没错。
举报箱最毒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事后的“查”,而是摆在那里的“疑”。
朱元璋盯著他,片刻后猛地一拂衣袖,冷声下旨:
“陆长安,你去工部。”
陆长安一愣:“儿臣去?”
“不是你,难道是朕亲自去替你擦屁股?”朱元璋脸色一沉,“箱子是你做的,规矩是你定的,如今第一张条子出来了,怎么查,查到哪一步,谁是真首告,谁在背后做鬼——全都由你亲自去盯著!”
“顺著孙二往下挖。”
“给朕往死里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背后的烂疮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陆长安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一头栽倒。
查成了,是皇帝圣明、制度得力;查砸了,或者查到一半把工部闹翻了天,黑锅就得稳稳扣在他头上。
这才叫洪武朝。
可他敢抗旨吗?不敢。
陆长安只能一撩袍摆,重重跪下。
“儿臣……遵旨!”
他刚要起身,朱元璋那催命似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你给朕听好了。”
陆长安心里顿时一沉。
“若工部这第一张条子,真让你查出实据来,证明你这玩意儿確实管用——”
朱元璋指著那口木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酷笑意。
“户部,也给朕照样摆一个。”
“吏部、兵部、刑部、礼部……六部衙门,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摆上!”
此言一出,连跪在地上的沈宽都惊得抬起了头。
陆长安心里彻底凉了。
他起初真的只是想在工部省点事,谁能想到老朱竟把这东西看成了一把足以撬动六部的刀。
朱元璋看著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心情反倒好了几分。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陆长安老老实实点头。
“怕,儿臣是真怕了。”
“晚了。”朱元璋冷哼一声,“你既把这根棍子捅进了马蜂窝,就別想著只捅一个窟窿。要捅,就给朕把这一窝脏东西都捅出来!”
……
从御书房退出来时,外头夜色已经极深。
寒风穿过宫中长廊,像刀子一样扑面刮来。陆长安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只觉得那地方不像宫殿,倒像一头伏在夜色里的凶兽。
沈宽紧紧跟在他身后,脸白得嚇人,压低声音道:
“义公子,这回工部怕是真要翻天了。第一张条子就直指冯启,若真照陛下的意思死查下去,后头牵出来的,恐怕绝不止一个库房。”
陆长安搓了搓脸,长长嘆了口气。
“沈大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我这张嘴总比脑子快半拍。”
沈宽愣了一下。
陆长安苦著脸道:
“我起初做这东西,只是想让工部那帮人自己先乱起来,好叫我少费点心。谁知道陛下一眼看上,非但要拿它砍工部,还打算拿它去捅六部。”
“如今我算是明白了,这箱子今晚若真见了血,以后整个大明官场怕都得跟著抖三抖。而我,就是那个被架到前头去开第一刀的倒霉鬼。”
沈宽嘴角一抽,想笑又不敢笑。
可还没等他说话,宫墙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提著灯笼,领著个满头大汗的工部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报——!沈大人!义公子!”
那衙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喘得几乎说不成整句,脸上的惊惶之色却藏都藏不住。
“二位大人!快回衙门看看吧!出大事了!”
沈宽脸色骤变:“怎么了?”
那衙役抬起头,声音都劈了:
“冯启!冯主事他疯了!”
“他带了十几个心腹,把军器杂作房存放上等木料的库房大门给死死堵住了!”
沈宽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
那衙役浑身发抖,几乎带了哭腔:
“他们把刀都拔出来了!冯主事放了话,说没有尚书大人亲笔籤押的手令,谁敢靠近库房半步,谁敢动孙二一下——他今夜就先砍了谁的脑袋!”
夜风猛地卷过宫墙,吹得灯笼剧烈摇晃,灯影乱舞。
陆长安原本还掛在脸上的那点苦笑,在听到“拔刀”二字时,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眼中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冯启敢在这时候拔刀堵库,绝不是寻常耍官威。
他越急,就越说明那张条子多半是真的。
而那座库房里,此刻十有八九还藏著来不及抹平的铁证。
陆长安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忽然一把扯住沈宽的袖子,转身便往宫门外走。
步子又快又狠,再没有半点退缩。
“沈宽,立刻去调人。”
沈宽被他拽得一个踉蹌,急声问道:“义公子,调哪些人?工部衙役怕是镇不住啊!”
“能叫动的,全叫上!”
陆长安猛地抬起头,望向宫门外那片沉沉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
“去工部。”
“这口举报箱开的第一刀,既然今夜非见血不可——”
“那就让它,先从冯启身上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