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孤途忍恨、暗驛藏心 天龙:蛰伏公冶乾
公冶乾垂著眼帘,强迫自己语气平淡麻木,听不出半分异样:
“带了江南绸缎。”
“北口货已备齐,银钱可足?”
“分文不少。”
暗號无误,老陈眼底的警惕稍稍散去。那少年却依旧目光锐利,死死盯著公冶乾,似在打量,似在试探。
公冶乾目不斜视,神色平静如常,任由对方审视。
他演得滴水不漏,像一个只懂执行命令、无心无绪的死忠家臣。
老陈挥了挥手,示意少年退下,淡淡开口:“先生一路辛苦。”
“公事要紧。”公冶乾不愿多言,言多必失。
老陈点了点头,转身引著他向屋后枯林走去。
黑雾瀰漫林间,枝椏光禿交错,视线受阻,隱蔽至极。空地上停著三辆蒙著黑布的大车,车轮厚重,车身结实,是长途贩运私货的专用车辆。老陈伸手掀开布角一角,低声道:
“先生请看,都是上好精铁,外层尽数以釜锅、犁鏵、锄板遮掩,关卡巡检绝无可能看出破绽。后续分三批发货,绕永年、临清、沛县,走小路入长江,平安转回太湖,万无一失。”
公冶乾目光落下。
车中整齐码放著一块块黝黑髮亮的精铁,质地坚硬,乃是锻造兵器的上佳材料。这些铁料,將来会铸成刀枪剑戟,会被慕容家死士握在手中。
他胸腹间又是一阵翻腾,面上却只淡淡点头,声音平稳无波:
“甚好。”
只一字,不多一语,不多一问。
老陈见状,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微笑。
公冶乾不再多言,伸手入怀,將那一囊沉甸甸的金银取出,双手稳稳递过。金银碰撞之声沉闷清脆,
老陈接过金囊,掂也不掂,直接收入怀中。
慕容家暗线规矩,向来不必当面点验,只信命令,只重结果。
“先生连日奔波,身心俱疲。”老陈指了指土坯房最內侧一间狭小暗室,“那里僻静安全,无人打扰,先生可安心歇息几日,再行返程。”
公冶乾微微頷首,语气淡漠:“有劳。”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间暗室。
脚步平稳,肩背挺直,神色漠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与窥探,公冶乾才缓缓靠在门板上,身体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极轻微的颤抖。他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以剧痛保持清醒。
暗室狭小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床旧棉絮。
公冶乾缓缓走到床边,合衣躺下。
一路风尘一路压抑,他疲惫到了极点,却丝毫睡意也没有。
只能睁著眼,望著昏暗的屋顶,静静蛰伏,死死忍耐。
在能够安心做自己之前,他只能沉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