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谋(求追读) 洪武末年:从庶子开始封侯
“哼”
眾人散去,孟贤正低头摩挲手里的令牌,冷不丁就听见一声冷哼。
抬眼看去,邱松正站在七步外——胳膊抱得死紧,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目光扫过来,先刮过孟贤的脸,顿了顿,往下滑到他胸口,又猛地落在他手里的令牌上,转了个圈,最后又落回孟贤脸上。
没吭声。
就那么直勾勾盯著,眼神里的火气快溢出来了。
也就两三息的工夫,邱松忽然转身,袍角狠狠一甩,带起一阵风,卷得地上的尘土都飘了起来。
身后跟著的总旗小旗不敢耽搁,脚步杂七杂八地踩著尘土,紧跟著他往营房的方向去,背影都透著股憋气。
孟贤站在原地没动,看著那一行人拐过营房拐角,他知道,邱松这口气,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大侄子!”
一只手突然拍在他肩膀上,力道沉得很,孟贤身子不由往下一矮,差点趔趄。
转头一看,谭渊不知啥时候凑到了旁边,那只手还搁在他肩上,指节都还带著劲。
“不用管那个没卵子的玩意儿。”谭渊撇了撇嘴,眼神往邱松走的方向斜了一眼,满是不屑。
说著,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砸在乾燥的泥土里,立刻砸出个小小的坑。
他收回脚,抬起靴子尖,狠狠碾了碾,嘴里还嘟囔著:“什么东西,仗著老子是千户,就敢摆脸色给谁看。”
谭渊把手从孟贤肩上拿下来,往腰上一叉,嗓门不自觉就提了起来,生怕旁边人听不见:“不就是仗著自己有个千户的爹?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用怕他,有你谭叔我给你撑腰,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试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胸膛挺得笔直,那股子底气藏都藏不住。
旁边不远处,几个蹲在地上擦兵器的百户,听见这话都纷纷扭过头来看,眼神里带著点看热闹的笑意,还有些佩服——毕竟谭渊的底气,可不是吹出来的。
谭渊確实有狂的资本。
他爹谭勇,是跟著当今圣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副千户,论资歷,比邱松他爹邱福还得往前排一排,当年邱福还是个小旗的时候,谭勇就已经是百户了。
平日里在营里,邱福见了谭勇,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谭老哥”,半分不敢怠慢,更不敢摆千户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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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邱松那点能耐,只会仗著他爹的势力作威作福,真要是跟谭渊较劲儿,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谭渊怕邱松?那纯属笑话,营里没人会信。
旁边一个擦著长刀的百户,忍不住接话了,声音里带著点戏謔。
说话的是倪谅,也是营里的老百户,跟谭渊、孟贤都还算相熟,性子爱开玩笑,说话也没个正形。
“噹啷”一声,他把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搁,蹭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调侃:“谭大,你有爹撑腰,咱们贤哥儿就没有?你这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咋地?”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胳膊肘,狠狠捅了谭渊一下,力道不小,捅得谭渊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踉蹌著往旁边挪了一步。
谭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推他,嘴里骂著“你小子找抽是吧”,可倪谅却笑得更欢了,肩膀都在抖,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要是孟善老哥听见你这话,非得拿大耳刮子扇你不可!”
倪谅拍著大腿,笑得直咧嘴,声音都快变调了,“孟善老哥当年在漠北,一桿铁枪在韃子军阵中三进三出,枪尖挑了七个韃子头目,连韃子的万户都敢单挑,邱福见了都得让三分,你倒好,还说孟哥没靠山?你这不是打孟善老哥的脸吗?”
这话一出,谭渊的脸瞬间红了,跟被太阳晒过似的,一脸尷尬,挠了挠头,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显然是被倪谅懟得没话说了。
周围的人立马鬨笑起来,有个百户笑得拍著大腿,腰都直不起来,嘴里还含糊著“谭渊你等著挨揍吧,孟善老哥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另一个指著谭渊,“你你你”了半天,憋得脸通红,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光顾著笑,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还有个总旗站在后边,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笑得太大声,生怕被谭渊迁怒,可那笑意,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谭渊没好气地瞪了倪谅一眼,抬脚就作势要踹,嘴里骂著:“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少在这儿添乱!”
倪谅早有防备,往后一跳,躲开那一脚,笑得更欢了,还故意朝他扮了个鬼脸。
等笑声渐渐落下去,谭渊才转过身,看向孟贤,脸上的促狭劲收了收,神色正经了不少。
“你那些財物赏赐,”他顿了顿,语气沉了点,“一会儿就让人送回家去,別搁身上带著。这些玩意儿都是身外之物,招眼得很,容易惹麻烦。”
孟贤点点头,心里也清楚这话在理。
谭渊的目光又落回他手上——孟贤还攥著那道令牌,手背青筋直冒。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几乎贴到孟贤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但你记好了——”他盯著孟贤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特认真,“刚才黄承奉给你的这道令牌,千万保管好,別让任何人摸著,哪怕是亲近的人,也別露出来。”
“这令牌,是你去燕王府领绝学和大药的凭证,认牌不认人,丟了就啥都没了。”
他又顿了顿,留了点时间让孟贤消化,末了,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警告的意味,气息都喷在孟贤耳边:“一旦落入匪人手里,功法流失,你小子,轻则废了武功,重则人头落地,明白不?”
孟贤低下头,看著手里的令牌。乌木的,巴掌那么大,正面刻著个“燕”字,笔锋刚劲,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花纹,缠缠绕绕的,看得不真切。他攥了攥,木头上的纹路硌得手心发疼,边角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被人摸过无数次,带著几分陈旧的温润。
他没再多说,抬手把令牌往怀里一揣,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又隔著衣裳按了按,能清晰摸到那块硬邦邦的东西,心里才稍稍踏实些。
“谭叔放心,”他抬起头,眼神很稳,“我懂。”
谭渊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另一边肩膀,“你这两天赶紧拾掇拾掇,就去燕王府把东西领了,”他说,“夜长梦多,別出什么岔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孟贤两眼,又补充了一句:“有不懂的,就去问你爹,他经的事儿多,里头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孟贤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乾脆。
谭渊摆了摆手,不耐烦似的挥了挥:“行了行了,滚吧,別在这儿杵著挡眼。”
孟贤冲他抱了抱拳,又冲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百户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谭渊又喊了一嗓子,声音穿透了营地里的嘈杂:“记著!我说的话,千万別弄丟了!”
孟贤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隨意摆了摆,算是应了。
日头正烈,晒得后背发烫,布料都贴在了身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令牌,硬邦邦的触感透过衣襟传过来,心里更稳了些。
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朝著马厩的方向走去,影子被日头拉得很长,贴在地上,一步步往前挪。
另一边
邱松在营帐里来回踱步。
外头的日头挺好,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地上那些踩实的土上。
他走一步,靴子砸在地上,闷响一声。走两步,再闷响一声。
走到第五步,他停住了。
帐帘掀开,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总旗,后头跟著两个小旗,再后头是几个亲兵。
他们进来的时候,邱松正背对著他们站著,肩膀一耸一耸的,喘气声粗得能听见。
那总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碰!”
邱松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那张桌子是榆木的,厚实,平时搁茶碗搁军报,稳得很。
这一拳砸下去,桌面咔嚓一声裂了,从中间裂到边儿上,裂成两半。
茶碗飞起来,摔在地上,啪,碎成几瓣。
军报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桌子腿晃了晃,往旁边一歪,整个桌子碎在地上。
碎木头碴子崩得到处都是,有一块崩到那总旗靴面上,他低头看了看,没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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