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幕之下 万民之臣
天幕之下,一座矗立在人工岛上的城市,不停歇地与海风和波浪做著毫无意义的对抗。
城市虽小,却极尽繁华,各式高楼林立,资源享之不尽,自天上观之,与大海的心臟无异,故得名海心城。
每到傍晚,海心城缝隙间闪烁的灯火灼烧夜空,如天地逆转,星空倒掛。
相比之下,自天上倾泻的月光也被其遮掩,沦为了这座金色殿堂的陪衬。
繁华的背后,自然是免不了无辜者血液的供养。
海心城连结內陆的一侧,存在著一座与之相反的城市。
这座城市中,甚至连钢筋铁骨打造成的摩天大楼都寥寥无几,大多数建筑都是臃肿且庞大的囚笼——每一栋楼的內部空间都很大,人们分得的居住场所却十分狭小。
海风裹挟著工业废水,连同隨处可见的、堆砌的垃圾与机油,混合成一种极其腐败的气味,藏匿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之间,悄然侵蚀著人们脆弱的身体。
当然,这两座城市並不相连。
海心城与落日城交界之处,一道天幕將二者分割。
天幕高三百有余,绵延千里,令人望而生畏。
与其说是天幕,不如说是城墙。
它更像是物理化的阶级方程式,冰冷的证明:
一部分人的未来,必须以另一部分人的现在为祭品。
城墙上儘是机关,似乎是足以抵挡任何潜藏的危机,但危机尚未出现之时,这些武器好似一头钢铁巨兽的獠牙,隨时准备著吞併这座巨大的、破旧而又腐败的城市。
白昼,天幕隔绝了落日城的嘈杂;黑夜,天幕隔绝了海心城的繁华。
不论白昼或是黑夜,天幕总归是一道最有效的防线,避免了落日城的穷酸腐败蔓延到这座空前繁盛的海心城。
此刻,正是黑夜与白昼交接之际,黎明之时,太阳初升。
天幕以东率先被镀上一层稀薄的晨光,另一侧却依旧沉在一片雾靄之中。
落日城大部分区域看不到晌午之前的太阳,自天幕建成以来皆如此。
十几年来,妄图翻越天幕者,无一倖免。
只见天幕之下眾人围聚,近观天幕,仰其高耸入云,不免心生恐惧。
天幕之上,有一老者,身著素衣,坦然自若。
人群之间眾说纷紜。
眼看老者已经爬到了天幕过半的位置,眾人间,嘲弄声此起彼伏。
相比之下,讚嘆其伟大的声音则微乎其微。
“不过是又一个活腻了的老头罢了,明知道天幕不可能逾越,偏偏还要赶著去送死!”
眾人应和,绝大多数人的思想皆是如此。
但好在人群之中,仍有一部分极少数、极微弱的声音,希望老者能安然无恙。
“快停下,你会没命的!”
说罢,这个年轻人想要衝上前去,想趁著老头被天幕的重力场碾碎之前將其救下。
正在此时,一只强有力的打手按住了他。
“没意义了,不要上去送死,他爬的太高了……”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年轻人一时间放弃了挣扎。
他顺著声音回过头去,眼前是半报废的军用义肢,机械骨骼裸露在外,轴承正在超负荷运作,机油正从轴承与机械骨骼转动的缝隙间滴落,整条手臂看起来好像隨时要散架一般,但就是这样的一只手牢牢地將他攥住。
再顺著这支手臂移动目光,看到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战士一般的脸庞,此人正是落日城退役军人胡风。
胡风双眼微眯,傲然而立,似乎是在以默哀的方式为老友送行。
年轻人却不知,不久前,胡风与此刻正在天幕上攀爬的老者已见过面。
昨夜,灯火摇曳的酒馆內,二人悄声交谈。
“你……真的想好了要这样做吗?”胡风的意念在颤抖,犹豫不决,就像旁边摇曳的烛火。
回应他的是一道微弱却又坚定的声音:“尘肺,终日不见阳光,我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想……让他们看看,天幕无法阻挡我们对自由的渴望,同时也想让小娃娃们知道,我们的民族不只有那些苟且偷生的叛徒,还有更多的人期待著世界会变得更好……”
说罢,烛火竟不再摇曳。
二人的心思逐渐平静下来,他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畅谈几十年来的过往,彻夜未眠。
远在百米高空的郑江河也同样在回忆著昨晚的喝酒时的畅快。
直至此刻,郑江河略微贪婪的呼吸著依靠天幕偷来的、从海心城吹过来的海风,才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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