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定谋契丹(求追读收藏) 重生成柴荣,再造大一统
殿內安静下来。
魏仁浦若有所思,王朴微微点头。
冯道接著说:“第二,內部瓦解。”
“派一二个机敏的文人,潜入入契丹为『客卿』,教耶律璟立太子、行汉法、开科举、削部落之权。这些计策表面上是帮契丹强大,实则是往他们肚子里塞砒霜。”
张永德皱了皱眉:“冯令公,派去当的『客卿』人,如何取信於契丹高层?”
冯道说:“其人须有胆有识,能装傻充愣,不引人怀疑。商社可帮忙铺路,先以商队的名义与契丹高层接触,再寻机引荐此人。”
“契丹人贪財,只要投其所好,不难接近。至於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仔细谋划。”
“可以先让商社的人结交契丹权贵,摸清他们的喜好、弱点,再让派去的人以『献计』的名义上门,自然水到渠成。”
柴荣问:“此计若成,契丹会如何?”
冯道说:“游牧帝国一旦学中原,必会內乱。立太子,则皇子爭位;行汉法,则部落离心;开科举,则贵族反目;削部落,则诸侯皆叛。他们若不乱,老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殿內鸦雀无声。
或面面相覷,或低头不语。
只有王溥站起来,拱手道:“冯令公所言极是。”
柴荣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冯道面前,拱了拱手。
“冯令公这两计,比朕想的还要周全。”
冯道却缓缓弯下腰,向柴荣深深行了一礼。
“陛下,老臣今日,还有一事,须得向陛下当面致歉。”
柴荣看著他,没说话。
冯道直起身,苍老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中:
“陛下登基之初,北汉来犯,陛下欲御驾亲征。那时,老臣曾以狂悖之言,质疑陛下能否比得唐太宗。”
“老臣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自以为看透了世道人心,却没看透陛下的雄心与魄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
“陛下平灭北汉,一战定河东。回京之后,整顿禁军,裁汰老弱,革新吏治,均田亩,修水利,毁佛铸钱,开科举,办军婚。桩桩件件,皆是利於千秋的伟业。”
“老臣在这世道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十几位君主,从未见过如陛下这般,短短时日,便將这破败的中原,治理得如此蒸蒸日上。”
冯道再次行礼:
“老臣当年的话,是何等的短视与狂妄。今日,老臣当著诸位同僚的面,向陛下请罪。”
殿內安静极了。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著,像是替所有人喘了口气。
柴荣扶起冯道,拍了拍他的胳膊:
“冯令公言重了。之前所言,朕从未放在心上。你能好起来,朕便安心了。”
冯道直起身,捋了捋鬍鬚,又说:“陛下,老臣这两条计策,並不是什么惊才绝艷的谋略。不过是活的年头长了,比旁人多走了些路,多见了些人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更重了:
“这些计策看似周全,实则成败在天,在时,在人事之间。不能尽善尽美,也不可能有十全之功。”
“但老臣以为,所有的事,明知未必能成,也仍然要尽力去做。向有利的方向去做,尽人事,听天命。这才是君臣之道,这才是正道。”
柴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殿內的文武大臣。
“冯令公的两计,朕以为可行。”
柴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再加上朕的两路。”
“一路,杨业出塞。三千骑兵不打周军旗號,扮作草原上的马匪,让契丹人以为是西边的阻卜、韃靼各部在劫掠。”
“烧他们的草场,抢他们的马匹,杀他们的牛羊,还要杀大部落的首领人物——让他们草原上自己乱起来,分不清谁是真马匪、谁是周军。”
“另一路,商社出海。孙海从登州走海路,扮作海匪,在渤海湾登陆,袭扰契丹后方。抢完就走,带不走就烧,不留痕跡,让契丹人以为是海贼闹事。”
“陆上马匪,海上盗贼,两路齐发。再有令公之计,十年为期。十年之后,朕要让契丹再也没有南下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提了半分:
“契丹可灭,天下可统,太平可至。”
“朕信,你们信不信?”
王朴又率先站起来,拱手:“臣信。”
魏仁浦跟上:“臣信。”
范质、张永德、杨业等文臣武將一个个站起来。
冯道拄著拐杖,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弯下了腰。
......
晚上,福寧殿。
晚饭的膳食端上来,几碟清淡的小菜,两碗养生粥,一碟蒸山药。
柴荣拿起筷子,慢慢吃著。符后坐在对面,吃得也不多。
“今天议事议得怎么样?”符后问。
柴荣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符后听著,忽然问:“冯令公跟你请罪了?”
柴荣说:“请了。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他当年的话是何等短视。”
符后问:“陛下怪他吗?”
柴荣放下筷子,想了想。
“不怪。”他说。
“朕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冯道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十几个皇帝。有的被篡位,有的被杀死,有的亡了国。他见得太多了。”
“他怕朕年轻气盛,在北汉栽了跟头,回来之后皇位又被別人抢了。中原又得乱。”
“他不是不信朕,是信不过这个世道了。”
符后问:“那陛下不生气?”
柴荣摇了摇头:“不生气。朕用这一年证明了,他也看见了。这就够了。”
符后没再说话,端起碗,慢慢喝著粥。
吃完饭,柴荣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还很亮,太阳还没落山,光线柔和地洒在院子里。几只鸟从空中飞过,消失在远处的树梢里。
柴荣吃完饭,放下碗:“出去走走。”
符后放下碗,起身跟上。
两人沿著宫墙慢慢走,脚下的青砖被晒得温热。春风拂面,带著泥土和花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清明快到了。”符后说。
柴荣点了点头:“嗯。天长了,也暖和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
柴荣抬头看著树梢,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泛著光。
旁边的小路旁,几朵小野花刚刚开放,白的、黄的,星星点点。
“冯令公今天说了一句话,”柴荣忽然说。
“他说,所有的事,明知未必能成,也仍然要尽力去做。向有利的方向去做,尽人事,听天命。”
符后问:“陛下觉得呢?”
柴荣说:“朕觉得,不是『尽人事,听天命』。是『尽人事,爭天命』。天命不是等来的,是爭来的。”
符后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柴荣站在树下,看著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冯道的话,这些计策都不是一天两天能见效的。
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年八年。
但正如冯道所说,明知未必能成,也仍然要尽力去做。这不是能不能成的事,是做不做的事。
他在想杨业的三千骑兵,人马杨业都已经挑好了。出塞袭扰,这件事,比冯道的两计更急,也该儘快让杨业出发了。
草原上的契丹人,还不知道大周要在他们后院插进去一把刀。
他想到商社,商社的船队还没出海,孙海还在登州训练水手。
等弄到海船,水手练熟了,抽调些曹彬的水军,就该走海路去联络女真、渤海、奚人。
这件事也急不得,但得抓紧。这样再过几年,大周自己也能造船了,不必空耗几年。
王朴那边,河北的地也该分完了。
桩桩件件,都得排著队来,这么一想,排队的事儿也太多了。
柴荣转过身,对符后说:“回去吧。”
符后点了点头,两人沿著来路慢慢往回走。
天还亮著,太阳掛在西边的树梢上,把天边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风轻轻地吹著,带著春天的暖意。
柴荣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