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月號头条 文豪1978:从知青代课开始
“都过来。”
孙浩然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赵文秀还没把眼泪擦乾净。诗歌组探头的两个编辑愣在门口。
“进来,把门关上。”
门关了。六个人挤在小说组这间屋里,四张桌子之间站都站不开。孙浩然把那十二页稿纸铺在桌面正中间,用搪瓷缸子压住一角。
“都看过了?”
几个人点头。
赵文秀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这篇稿子,比我们今年收到的所有伤痕文学加起来都有分量。”
她眼眶红著,但话说得硬。
“写飢饿不用饿字,写苦难不喊一声苦——刘心武做不到这个。”
孙浩然没接话。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间。
“写法是好。”他说,“但问题也在这个写法上。”
他伸手点了点稿纸第四页。
“通篇写飢饿,不提一句苦。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不喊苦,可读完了谁心里都苦——上面的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暴露阴暗面?”
屋里安静了两秒。
这不是小事。
陆沉这篇《吃》,从头到尾没提一个“饿“字。可谁都能看出来他在写什么。
赵文秀把嘴一抿:“那照你这么说,什么都別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浩然把烟弹了弹,“我是说,得有个扛得住的人拍板。咱们组签了初审,万一出事——”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王振海站在门口。
四十八岁,个子不高,肩膀宽,脸上的纹路像刀刻的。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五七干校餵了三年猪,去年才平反恢復工作。副主编的位置坐回来还不到半年,签字的手都还是抖的。
“吵什么呢?隔壁都听见了。”
孙浩然看了赵文秀一眼。赵文秀把稿子递过去。
王振海接过来,没坐,就站在门口看。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的脸色变了。先是拧起来,像啃了块生薑。然后慢慢涨红,从脖子往上蔓延,连耳根都红了。
看到第七页,他把稿子往桌上一拍。
搪瓷缸子被震得嗡嗡响,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角稿纸。赵文秀赶紧抢过去擦。
“这他娘的才叫文学!”
王振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哭哭啼啼算什么本事?把骨头亮出来给人看,这才是本事!”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寄件人信息。
“heb省bd市易县太行公社前进大队。”他念出来,点了点头,“好。就该是这种地方出来的人,才能写出这种东西。”
孙浩然心里一松。王振海肯拍桌子,就是肯签字。
“王主编,覆审——”
王振海已经从兜里掏出钢笔了。他把笔帽拧开,在稿纸末页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同意”。签上名字,日期。
笔帽拧回去,插进胸口袋。
“送老周那儿去。”
孙浩然拿起稿子就走。
主编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一扇木门,门上钉著“主编室”三个字。
他敲了两下。
“进。”
周德明坐在桌后。五十五岁,头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十七岁参加八路军,在晋察冀边区办过油印小报,后来转做文学编辑,写过短篇《老房东》,散文《夜渡黄河》进过中学语文课本。
十年期间靠边站,侥倖没被彻底打倒,熬到平反,重回这张桌子。
此时他的桌上摊著下一期的版面样稿,红笔批了一半。
孙浩然把稿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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