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林间野炙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辰时刚过,寧古塔西郊屯堡的辕门悄然推开三道缝。
朱六七走在最前,罩著一身半旧的黑色棉甲,腰刀隨著步伐轻碰腿侧。
他身后半步,海兰察像头沉默的山豹,皮帽压低,目光在覆雪的枯枝与裸露的黑土间来回扫视。
德顺跟在最后,缩著脖子,嘴里呵出的白气连成一串,眼皮耷拉著,脚下却一步不落。
“往北,老鴰岭尾巴那片白樺林子。”朱六七声音不高,混在寒风之中,“德顺,你熟路。”
“嗻。”德顺紧走两步凑上来,手指朝东北方虚点,“朱爷,那边沟岔子多,早年有帮索伦人在里头下套子,野牲口都挺肥的。就是路滑,得绕开几处暗冰。”
海兰察忽然蹲下,指尖捻起一撮雪沫,凑到鼻前嗅了嗅,又拨开表层,露出底下几个碗口大、边缘略显模糊的蹄印。“野猪。过去不到两个时辰,三四头,有母有崽。”
“追。”朱六七点头。
三人沿著蹄印钻进更密的林子。
雪深过踝,每走一步都带起簌簌的响。
德顺嘴里不停,一会儿说某年在这片套著过獐子,一会儿嘀咕哪棵树后可能有冬眠黑瞎子仓。
海兰察始终沉默,只在前头引路,偶尔停下修正方向,动作乾脆得像早已刻进骨子里。
约莫追了三四里地,前方传来窸窣声响和低沉的哼哧声。
透过稀疏的赤松枝杈,可见一小群野猪正在坡下扒拉雪下的草根。
领头的是头半大公猪,鬃毛粗硬,獠牙虽未完全突出唇外,已透著凶劲。
旁边跟著两头明显小一圈的,还有只体型硕大的母猪。
海兰察解下背上的硬木投矛,矛头是用旧箭鏃改的,磨得泛著乌光。
他扭头看向朱六七,朱六七微微頷首。
索伦猎人像猫一样伏低,借著乱石和倒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下缓坡。在距猪群约二十步时,他骤然起身,手臂肌肉绷紧如弓,投矛破空而出!
“咻——噗!”
矛尖狠狠扎进那头半大公猪的颈侧,深入近尺。
野猪悽厉惨嚎,猛地人立而起,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另外几头猪受惊,四散奔逃。
受伤的公猪红了眼,竟不逃,反而朝著坡上德顺藏身的方向埋头衝来!蹄子刨起大片雪沫,速度惊人。
“妈呀!”德顺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往旁侧一棵老柞树后躲。
野猪轰然撞在树干上,柞树剧烈摇晃,积雪扑簌落下。
电光石火间,朱六七已从侧翼扑上。腰刀出鞘,雪亮刀光自下而上斜撩,精准砍入野猪因撞击暴露的咽喉软处。
海兰察几乎同时赶到,手中猎刀狠狠捅进野猪侧肋,一拧一拉。
“嗬……”野猪喉咙里挤出最后半口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片刻,不动了。
德顺从树后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强笑道:“好、好险!这畜生劲真大……亏得我老德眼神好,把它引到树这儿,不然……”
朱六七没接话,甩了甩刀上的血,归鞘。
海兰察已经开始收拾猎物,手法利落地放血、开膛。
德顺訕訕地凑过来帮忙。
三人在背风处寻了块巨石挡著,拢起一小堆火。
松枝噼啪响,驱散了些许寒意。海兰察將野猪最好的两条肋排斩下,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火苗窜起,焦香混著血腥气瀰漫开来。
德顺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逐渐变得金黄的肉,喉结不停滚动。肉刚离火,他便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烫得左手倒右手,嘴里嘶哈著,狠狠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囊囊地蠕动,含糊不清地讚嘆:“香!真他娘的香!比屯里的窝头强百倍!这油水……舒坦!”
海兰察也默默撕扯著肉,吃得快而专注,油光糊了半张脸,那双平日凶悍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著股原始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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