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尔虞我诈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朱六七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诱饵的味道。
“老鴰岭深处,有处『山眼』。”朱六七说得轻描淡写,“年头久了,没人动过。里头碗口粗的『棒槌』,不敢说多,五六苗总是有的。佟爷做皮货,也做药材,这生意,不衝突。”
“参山?”佟三爷眼皮一跳,没有立刻接话。背著手,在雪地里踱了两步,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
“朱爷可知,”他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朱六七,眼神锐利,“上月二十二,盛京兵部行文吉林、黑龙江將军衙门,並各副都统、协领驻防地,严查私铁、硫磺、硝石流出?尤其关外至寧古塔一线,沿途卡哨增了三成。您这单子上的东西,现在正是风口浪尖。”
“正因是风口,”朱六七寸步不让,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才需佟爷这般手眼通天之人。紫貂王入京,若是送到內务府,打点得当,少说值五百两。这些材料,市价不过百两。中间的差价,是佟爷的本事。况且——”
“佟爷与內务府广储司,怕也有些往来吧?一张『紫金貂王』送上去,是什么分量,佟爷比我清楚。”
佟三爷瞳孔微微一缩。
这小子,连这都摸到了?
內务府那边,尤其是那位新近冒头的和珅和大人,对今年贡貂品质不满,他是知道的。甚至,前几日还有密信过来,暗示若有上好貂皮,价钱可以商量。
这朱六七,不止胆子大,消息也灵的很。
“参山的事,”佟三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您有几成把握?”
“八成。”朱六七答得乾脆,“开春雪化,便可进山。”
佟三爷盯著他,看了足足十息。
林子里,风声更紧了。
忽然,佟三爷笑了。
“朱爷胆识,佟某佩服。”他重重一拍手,“好!材料,十二日內,我备齐,送到您指定的地方。但——”
他话锋一转,伸出三根手指。
“须加三条。第一,材料清单,一字不改,我照单全备,但交货地点,须由我定。第二,日后参山所出上品山参,佟某独家採买,价格按吉林乌拉黑市价,加一成半。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如鉤,钉在朱六七脸上。
“紫貂王,我现在就要带走。材料,十日后交付。这十天,是佟某的诚意,也是朱爷的押金。若参山之事有变,或是……材料用途出了岔子,牵连到佟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朱六七点头:“三条,我都应。但佟爷,材料须足量足质,不得以次充好。否则,参山的门路,从此对佟爷关闭。”
“成交。”
佟三爷示意帐房收起貂皮,小心包裹。那精瘦汉子始终按著腰间的短銃,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林子深处。
“朱爷,”临走前,佟三爷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说,“您这路子,是越走越宽,也是越走越险。往后,咱们打交道的时候还多。望您……步步踏稳。”
“佟爷也是。”朱六七拱手,“风大浪急,船稳才好载重。”
佟三爷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带著两人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老松林深处。
海兰察从一颗老松树后绕了出来,上前低声问:“他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朱六七收起契书,“他要的是参山產出,我要的是火器材料。各取所需,这就够了。”
“可他要独家採买……”
“给他。”朱六七转身往屯堡方向走,“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银子,是时间。韩老蔫那边等材料开工,小队等火器护身。至於参山……等咱们真能开出『山眼』,手里有了硬傢伙,到时候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德顺直到这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娘哎……朱爷,您真敢要啊!那单子上的东西,我看著都腿软!”
朱六七望著佟三爷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他敢给,我就敢要。各取所需罢了。”
“可……他要是耍花样?”德顺担心。
“他不会。”朱六七摇头,“至少现在不会。一张紫貂王,加上未来的参山產出,这买卖,他算得清。他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一直好东西献上去。”
他转过身,往屯堡方向走。
“回去吧。十天后,材料到位,韩师傅那边就能动工。等傢伙齐了,罗剎人再来,咱们就不用再拿人命去填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老松林。
风穿过松针,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预示著什么。
佟三爷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摸著怀里那张温润的紫貂皮,脸上没什么表情。
帐房小声问:“三爷,那单子上的东西,真要给?风险太大了。”
“给。”佟三爷闭著眼,“不但给,还要给足的,给好的。”
“为什么?那朱六七不过是个新晋的驍骑校……”
“新晋?”佟三爷睁开眼,眸子里精光一闪,“一个新晋的驍骑校,能弄到『紫金貂王』?能摸到参山『山眼』?能弄到那份连工部老匠人都未必开得全的材料清单?他背后,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
“盛京兵部行文严查不假,但正因为严查,这些东西才更值钱。內务府那边,和大人正为贡貂的事头疼。这张皮子送上去,是天大的面子。至於材料……朱六七要对付罗剎人,对咱们没坏处。他越强,参山越稳,咱们的財路就越长。”
帐房恍然:“三爷高见。”
“高见?”佟三爷哼了一声,“是这世道,逼得人不得不往高处看,往险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