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被监视者  诡钥密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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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程车在老城区破旧的街道边停下。陈默付钱下车,看著车子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向那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爬上四楼,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进屋,反锁,他靠在门上喘了口气,没有开灯。黑暗中,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街道。那辆黑色的轿车没有跟来,至少视线范围內没有。他放下窗帘,打开檯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上摊开的日记和玉罐。罐身依旧温热,蓝色光晕缓慢流转。他坐下,翻开日记的第一页,林晓月清秀的字跡映入眼帘:“9月3日,晴。今天认识了王磊,他说我的设计图很有想法……”陈默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今晚,他恐怕没法睡了。

他起身,从背包里取出强光手电、方士竹简和那几张从图书馆拓印的图纸,在桌上铺开。手电的金属外壳在檯灯下泛著冷光,竹简的竹片边缘已经磨损,散发出淡淡的、类似檀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陈默先拿起日记,一页页翻看。

林晓月的文字很细腻。她记录著校园生活的点滴:课堂上的趣事,食堂新出的菜品,傍晚在荷花池边散步时看到的夕阳。王磊的名字出现在日记的第三页,然后是第五页,第七页……频率越来越高。起初是欣赏,后来是崇拜,再后来,字里行间开始透出一种小心翼翼的討好。

“10月15日,阴。王磊说我的设计图还不够成熟,需要更多实践。他推荐我去他父亲的公司实习,说可以帮我写推荐信。我应该去吗?可是那里离学校好远……”

“11月3日,小雨。实习第一天。王总的办公室好大,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江景。他对我很和蔼,问了我很多家里的情况。我说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笑了笑,说没关係,年轻人肯努力就好。”

“11月20日,晴。王磊今天带我去见了几个朋友,都是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聊的东西我听不懂,只能坐在旁边笑。结帐的时候,帐单上的数字让我心跳都停了。王磊隨手就刷了卡,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默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日记的笔跡从这里开始变得有些潦草。

“12月5日,多云。王磊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个忙。他说他父亲公司最近有个项目,需要一些『特殊』的设计图,涉及一些……不太合规的改动。他说只要我帮忙,实习结束后可以直接转正,薪水翻倍。我拒绝了。他脸色很难看。”

“12月12日,阴。王总亲自找我了。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要么帮忙,要么离开。他还说,王磊很喜欢我,如果我愿意,毕业后可以考虑结婚的事。我觉得噁心。”

“1月8日,雪。王磊把我堵在实习公司的仓库里。他说我不知好歹,说我这种出身的人,能攀上他是福气。他扯我的衣服,我咬了他。他打了我一巴掌,说让我等著。”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天。

再出现的字跡,已经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

“1月15日,我不知道天气。他们把我关起来了。在公司的地下室。王磊说,等我『想通』为止。每天只给一点水和麵包。好冷。墙壁在渗水,我能听到老鼠的声音。”

“1月20日,还是地下室。今天王磊来了,带了一个人。那个人穿著很奇怪的衣服,像道士,但又不完全像。他们在地下室中央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让我站在中间。那个道士念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然后……然后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很冷,像冰水灌进血管里。”

“1月25日,他们放我出来了。王磊说,事情解决了,我可以回学校了。但我感觉……我不完整了。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那个图案里。晚上做梦,总是梦到一片荷花池,池水是黑色的,池底有东西在发光。”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跡轻得几乎要消失。

“2月14日,情人节。荷花池见。做个了断。”

陈默合上日记,掌心全是冷汗。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冷了。檯灯的光线在日记封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那光晕的边缘在微微颤抖——不是灯在晃,是他的手在抖。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王磊,精神失常了。”

如果日记里写的是真的,那么王磊和他父亲的公司,恐怕不止是普通的霸凌那么简单。那个“道士”,那个奇怪的图案,从林晓月身体里“抽走”的东西……

陈默拿起方士竹简。

竹简上的古文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晦涩。他之前只是粗略看过,现在,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竹简的內容是关於“八门灵境”的构建原理,其中提到了“现实锚点”——灵境在现实世界的入口或连接点,通常与强烈的执念、特定的地点或物品有关。

“……休门主休养、隱匿。其锚点多与水、木相关,常现於池、井、林荫之地。入门前,需持『水之信物』或『木之引』,方可窥见门径……”

水之信物。

荷花池。

陈默又从背包里翻出那几张从地方志上拓印的图纸。其中一张是理工大学老校区三十年前的平面图,上面標註著荷花池的位置。另一张是更早的,民国时期的城市地图,那时理工大学所在的位置还是一片荒地,地图上標註著“吴家洼,有古井一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吴家洼——老校区——荷花池。

荷花池的位置,恰好覆盖了民国地图上那口“古井”的標註点。

陈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打开手机,搜索“理工大学荷花池翻修”。几条零散的地方新闻跳出来,时间都是三十年前。其中一条配了黑白照片:工人们正在抽乾池水,池底露出淤泥和乱石。新闻里写道:“……此次翻修从池底清理出大量杂物,包括部分疑似明清时期的瓷片和瓦当,已移交文物部门。值得一提的是,清理过程中还发现了一口被填埋的古井井口,经专家鑑定,井口石圈为明代製品……”

明代。

古井。

水之信物。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荷花池的画面——夜晚的池水漆黑如墨,池边的柳枝在风里摇晃,像女人的长髮。池底有光,微弱地,一下一下地闪烁,像心跳。

那就是“休门”的入口。

但怎么进去?

竹简上说,需要“水之信物”或“木之引”。信物是什么?林晓月的日记里提到,她被强迫站在一个奇怪的图案中央,感觉有东西被“抽走”了。那个被抽走的东西,会不会就是信物?或者,信物就是王磊和他父亲想要从她身上获取的东西?

而王磊现在精神失常了。

是因为那个“道士”的仪式出了问题?还是因为……林晓月的“报復”?

陈默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玉罐。

罐子里的蓝色光晕,此刻正以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脉动著,像在呼吸。他伸手触摸罐身,温热的触感传来,同时,一段模糊的画面碎片涌入脑海——

黑暗。

潮湿的墙壁。

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成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央,站著一个女孩,她低著头,长发遮住了脸。图案的周围,站著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在笑,笑容扭曲。另一个穿著深色长袍的人,正举著一件东西——那东西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水绿色的光。

画面戛然而止。

陈默收回手,指尖冰凉。

那个发出水绿色光的东西……就是信物吗?

他试图回忆那东西的形状,但画面太模糊,只能隱约看出是个不大的物件,轮廓圆润,像是……龟?

龟。

镇水。

民间传说中,龟有镇水安澜的寓意。如果“休门”的锚点是荷花池(水),那么“水之信物”是玉龟,完全说得通。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那么林晓月的死,王磊的疯,甚至那个“道士”的出现,都可能与“休门”和“密验芯”有关。王磊的父亲——那个王总——知道多少?他僱佣那个“道士”,是为了获取信物,进入灵境?还是另有目的?

而林晚所在的异常事件调查局,显然已经盯上了这件事。她提到“密验芯”,说明官方掌握的信息远比他想像的要多。她最后那句“也许我能帮你”,是试探,还是真的有意合作?

还有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他两次出现,目標明確地指向玉罐。他知道玉罐是什么吗?他属於哪一方势力?是王总那边的人,还是第三方?

陈默感到头痛欲裂。

信息太多了,像一团乱麻。而他就站在这团乱麻中央,前后左右都是看不见的敌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窗外一片漆黑,老城区的夜晚安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尖锐而悽厉,像婴儿的啼哭。

陈默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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