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故人 刑辩双雄
老太太七十一岁了,头髮全白,但精神很好,正在跟一个老头下象棋。她抬头看了秦墨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走棋。
“你又是记者吧?三年前的事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说了。”
“我不是记者。我是警察。”
刘桂枝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秦墨一眼。
“你就是当年那个警察?”
秦墨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我怎么不认识?你当年在老孙的房子里站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靠在墙上抽了三根烟。”刘桂枝把象棋往桌上一推,“我等你等了三年。”
秦墨坐在了刘桂枝对面。
“孙德胜死之前,跟您说过什么?”
刘桂枝看了看周围,棋牌室里的其他老人都没有注意这边。她压低声音说:
“老孙说他发现了一件事。关於那块地的。”
“什么地?”
“城南旧城改造的那块地。他说那块地的下面,埋著不该埋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刘桂枝摇了摇头。“他没说。但他很害怕。不是那种『我要多要点补偿款』的害怕,是那种『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的害怕。”她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还说了一句话——『桂枝姐,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让我说话』。”
秦墨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说了是谁吗?”
“没有。但他说——”刘桂枝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他说那个人,穿著警服。”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
秦墨走出棋牌室的时候,雨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他站在门廊下面,点了一根烟,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
穿著警服。
孙德胜知道那个要杀他的人,是一个警察。
而孙德胜死后,办案的警察是他秦墨。
那个案卷,那个被从系统里彻底刪除的案卷,那个三年前被他忽略的碎玻璃——
有人在三年前就抹掉了所有痕跡。而那个人,有权限进入公安系统,有权限刪除电子档案,有权限偽造调档签名。
秦墨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小赵,帮我查一件事。2021年,刑侦支队內部,有谁在三年前申请过档案系统的最高权限?”
“秦队,这个需要支队长签字才能查。”
“我来签字。现在就查。”
他掛了电话,深吸了一口烟。烟雾被雨水打散,变成一缕缕灰色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指间。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
“秦警官。”一个变声处理过的声音,像机器人在说话,“三年前你弄丟的那份证据,在你车的后备箱里。”
“你是谁?”
“一个跟你一样想知道真相的人。”
电话掛断了。
秦墨衝进雨里,跑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黑色的塑胶袋,放在备胎的旁边。他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叠文件,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捲曲。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跡潦草但有力,写著:
“孙德胜案现场勘查补充记录——2021年7月13日,秦墨。”
他的字跡。他自己写的。
他翻了翻后面的內容——现场照片,阳台栏杆的细节特写,那片碎玻璃的高清照片,还有一份他没有见过的文件:恆远地產的內部备忘录,上面写著“孙德胜的补偿方案——底线100万,如不接受,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四个字被打了一个问號,旁边用红笔写著:“什么叫备用方案?”
秦墨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
他写过这份补充记录。在孙德胜死后的第三天,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回到现场重新勘查,写下了这些笔记。他把补充记录放进了案卷里,然后——
然后案卷就不见了。
有人拿走了案卷,刪除了电子档案,偽造了调档记录,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份补充记录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现在,三年后,有人把它还给了他。
秦墨拿起手机,回拨那个陌生號码。
关机。
他站在大雨中,浑身湿透,手里攥著那份三年前的笔记。雨水打在纸张上,字跡开始晕开,他赶紧把文件放回塑胶袋里,紧紧地扎好。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
谁有能力在公安系统里刪除档案?谁有动机掩盖孙德胜的死亡真相?谁在三年前偽造了他的签名调走了2014年的卷宗?谁在今天凌晨把方诚的纸条塞进了沈牧之的门缝?
这些人,是同一个,还是不同的?
秦墨上了车,把塑胶袋放在副驾驶座上,跟那本翻烂的《刑法》和半瓶速溶咖啡放在一起。他发动引擎,没有回局里,没有去找沈牧之,而是开向了一个他三年没有去过的地方——
法医鑑定中心。
他要找一个人。法医林教授,当年给孙德胜做尸检的人。如果孙德胜不是意外坠亡,如果他是被谋杀,林教授一定在尸检报告中留下了线索。
除非——林教授也被收买了。
秦墨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他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性,但他知道,在这个案子里,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