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裂痕 刑辩双雄
审讯室的灯是白色的。惨白,像医院的急诊室。
秦墨坐在马建国对面,中间隔著一张灰色的金属桌子。桌面上有一台录音设备,红灯在闪。墙上掛著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观察室,沈牧之和李彦斌站在那里。
马建国的双手被銬在桌面的铁环上,手銬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奇怪的放鬆——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太久的重担。
“开始吧。”秦墨说。
马建国点了点头。
“2012年,我第一次见到周海东。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有一个『朋友』需要帮忙。”
“周海东让你做什么?”
“让我去跟孙德胜『谈谈』。我去了”
“然后呢?”
“然后周海东说『换一种方式』。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抽菸,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表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当时怎么想?”
马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说『不』。但我没有说。”
“你不是一个新人。”
“对。我不是。但我还是说了『好』。”
“为什么?”
马建国抬起头,看著秦墨的眼睛。“因为我怕。”
“你收了多少?”
“三笔。在2020年。总共。”
“这些钱的用途?”
“第一笔是孙德胜的。”
秦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是城南工地地下室那堵墙的照片。
“你知道这件事吗?”
马建国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知道。”
“你不知道孙浩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马建国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他叫孙浩,退伍军人,开车技术好,嘴巴严。我不知道他是李彦斌,不知道他是方诚,不知道他是何志远。”
“如果知道呢?”
“如果知道——”马建国苦笑了一下,“我可能会更早被抓。”
秦墨停顿了一下,换了一个方向。“周海东跟恆远地產的关係,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帮恆远地產批了很多项目。具体有没有利益往来,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怀疑——他儿子周子衡的公司,跟恆远地產有很多业务上的往来。”
“你有证据吗?”
“有。三年前,我开始留证据。”
“证据在哪里?”
“在我家的保险柜里。”
秦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留著这份文件?”
“我复印了。”
审讯室的门开了。秦墨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滚烫的愤怒。
沈牧之从观察室出来,站在他旁边。
“他说的是真的。”沈牧之说,“马建国没有说谎。他的身体语言、语速、细节描述——都符合说实话的特徵。”
“我知道。”秦墨吸了一口烟,“但他在审讯最后说的那句话——『棋子也是有手的』——这句话太漂亮了。漂亮得像排练过的。”
沈牧之沉默了一下。“你觉得他在表演?”
“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什么时候该说对自己最有利的话。”秦墨把菸头按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他对周海东的指控,有证据支撑——保险柜里的文件。这一点没有问题。但他在描述自己『为什么』收钱的时候,把一部分责任推给了周海东——『他让我做的』、『我没有办法』——这些话,是在为自己开脱。”
“你在审讯他,不是在审判他。”沈牧之说,“开脱是人的本能。”
“我知道。”秦墨转过身,看著沈牧之,“但他在开脱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名字——你的名字。”
沈牧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在三个月前私下联繫过他,提出过一个『交易』。”
走廊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
“对。”沈牧之说,“我联繫过他。”
秦墨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没有告诉我。”
“因为这件事跟方诚的案子没有直接关係。”
“有没有关係,由我来判断。”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走廊里的空气变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三个月前,方诚把他的u盘交给了我。他告诉我,如果他出了事,就把u盘交给警方。但他同时说了另一句话——『如果马建国愿意配合,也许可以让真相更快水落石出』。”
“你去找马建国谈了这个?”
“对。我去找了他,告诉他方诚手里有证据。我说,如果他愿意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把知道的事情如实讲清楚,法律上会有从轻的情节。我没有承诺任何具体的结果,我只是告诉他法律上的可能性。”
“你是律师。你没有资格跟嫌疑人谈条件。”
“我没有谈条件。我告诉他的是法律常识——主动交代、如实供述、提供重要线索,这些在司法实践中都是法定的从轻情节。我只是把法律规定告诉了他。”
秦墨盯著沈牧之看了五秒。“你知道马建国是方诚案的关键人物。你知道他在被惊动之后可能会销毁证据、可能会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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