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法问神三尺雪 水德真君!
“敕!”
眾人將符纸当空一掷,口中真言催动,自身气血源源不绝灌注其中。
符纸无风自燃,一条条血色火焰构成的符文锁链,当空交织,朝周淮当头压下!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炸响。
周淮神魂剧痛,如遭红莲业火焚身。
先是衣角,化为点点灵光,隨波散去。
继而是修长的手指,皮肤表面浮现细密裂纹,簌簌落下晶莹的“沙砾”。
“呃...”
周淮喉间逸出一声闷哼。
一双清澈的眼眸,在剧痛中消融,化作两团悬而不落的浓重水球,仅余下一个模糊轮廓。
河伯本相,已被王法强行逼出。
他成了真正的“泥菩萨”,自身难保。
即便如此,他的脊樑,依然挺得笔直。
就在这一刻,一缕几不可闻的神念,悄然分出,顺著幽深的水脉,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
送子观,后院。
香客散尽,芸娘正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怀抱酣睡的喜儿,口中哼著不成调的乡间小曲,脸上是难得的安寧。
身为“神使”,她在村中地位超然,再无人敢对她们母子说半句閒话。
这一切,都是龙王爷所赐。
“簌簌...”
一阵细微的碎裂声,惊扰了这份静謐。
芸娘一怔,循声望去。
供桌上,那尊由她亲手捏制、代表龙王爷的泥塑神像,表面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细纹。
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泥块,自神像脸颊剥落,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龙王爷?!”
芸娘嚇得面无人色,怀抱孩子的手臂一紧。
她手忙脚乱地將喜儿放在一旁,扑通跪倒,声音带上了哭腔:
“龙王爷,是信女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吗?芸娘给您磕头了,给您上香了!”
她慌忙去取香烛,一双手抖得连火摺子都点不亮。
同一时间,同样的场景,於赵家村一户户求得子嗣的人家上演。
无论是床头泥塑,还是灶台神龕,那些形態各异,寄託著村民信仰的泥像,无一例外,同时龟裂、剥落。
恐慌,如瘟疫般在信眾间迅速蔓延。
“天吶!龙王爷的神像显灵了,是要弃我们而去了吗?”
“快上供!把家里最好的都拿出来!”
一时间,家家户户乱成一团,惊呼与祷告此起彼伏。
就在眾人手足无措,几近绝望时。
一道沉稳厚重的嗓音,在所有供奉神像的人家响起。
“本座乃水君座下『黑背水官』。”
“真君察觉此地將有大劫,为护佑尔等,不惜以身应劫,耗损神力,为赵家村挡此一灾。”
“神像开裂,乃真君法力消磨之兆,尔等只需虔心祝祷,以家中香火为援,便可助真君一臂之力,安渡此劫,劫数过后,福报自当更胜往昔!”
黑背水官!
村民们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恐慌尽褪。
原来不是龙王爷要走,是龙王爷在替我们挡灾!
“快!快拜!”
“我等受龙王爷活命之恩,岂能坐视!”
“心诚则灵!我们的香火,就是龙王爷的兵马!”
霎时间,整个赵家村,凡有神像之处,皆是青烟裊裊。
一缕缕发自肺腑的净香火,不再是星星点点,穿透虚空,径直涌向云江水府深处。
......
水府內。
袁东烈冷眼注视著在【囚神印】下苦苦支撑,身躯已近半透明的周淮。
他的目的,便是要彻底摧毁这野神的意志。
只要对方心神崩溃,再问蜃衣之事,便如探囊取物。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崩解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塑!
“这......怎么回事?!”一名小旗失声惊呼。
袁东烈瞳孔一缩。
他能清晰感觉到,其神躯中蕴含的力量,纯净,浩大。
是香火!
是纯粹到极致的净香火!
这野神,究竟施了何等手段,能引得治下信眾,为他献上如此眾志成城的信仰?
在袁东烈错愕的注视下,周淮不但稳住了身形,虚浮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意,声音沙哑,却充满嘲弄:
“袁统领,你的王法审完了......”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