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鱼不敢忘 凡鱼修仙传
......
一晃就是数日。
溪水。
年长鮫人再次从岸边取出那个草编袋子。先前江离只吃了两条蚯蚓便觉饱足,於是散落在水中的其余蚯蚓,已被鮫人们细心拾回袋中收好。
等到江离说出一句北冥有鱼时,便是吃吃吃的信號。
那群鮫人会再將袋子拿出来,供江离食用。
而后,那年长鮫人依旧不厌其烦地指著竹简,继续教著江离“適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粮”。
她说到近郊去的人,只带三天的粮食,回来的时候肚子还是饱饱的。去百里外的人要用一整夜时间舂米补充乾粮,到千里外的人,需要聚集三个月粮食。
江离觉得人倒是有些麻烦了,若是像先前讲的鯤一般,那人从鯤头走到鯤尾,就需要准备三个月的粮食。
所以成为鯤应该是比成为人强上不少的。
鮫人柔婉的声音带著水族特有的韵律隨著鮫人的反覆诵读和江离的模仿记忆,一股股暖流更加充沛了。
这融合后的暖流在他小小的鱼腹中不断积聚,仿佛水满將溢,竟隱隱有种要衝破腹部束缚,喷薄而出的跡象。
於是,为了获取更多这种能带来奇异充盈感的暖流,江离对学习那北冥有鱼的句子,变得更加卖力了。
它银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竹简上的字跡,模仿著鮫人的发音,试图从这反覆的诵读与记忆中,汲取更多那令他感到满足和力量增长的暖流。
当然,吃吃吃也更加卖力了。
小狐狸每日都来。
它似乎担心隔日不来,这懵懂银鱼便会將它遗忘。
也不多话,小狐狸只静静蹲在岸边石上看著,偶尔用蓬鬆的尾巴尖,扫过江离露出水面的侧鳞。
江离觉得,这在自己的鳞片上虽然没有那群鮫人的手指刮动舒服。
但心里却觉得比鮫人的手要舒服得多了。
其实,江离如今的鱼脑,已能记住三四日间的事了。
它记得小狐狸,记得鮫人,记得那支埋在淤泥里的青笛,也记得自己会吐雾能控水。
至於其他,便如溪中流沙,渐渐模糊了。
只是小狐狸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沉鬱。
它蹲坐时常常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山林深处,仿佛那寂静的雪林中,正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在滋生。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鮫人的声音依旧柔和,重复著竹简上的句子。
雨后生的菌子见不到完整的日月轮转,夏日的蝉活不到秋天,它们的年岁太短,所以记不住太多事。
江离也不记得很多事情了。
江离的鱼眼望向天空,小狐狸,鮫人,青笛,自己的几种能力,其他的都忘了。
或许在生命里常常出现的东西,才值得记忆吧。
此时,这只小小银鱼,好像忽然学会了一点人类的复杂情感。
忽然。
埋在溪底淤泥深处的青笛,轻轻震颤了一下。
江离立刻感觉到了。
它猛地摆尾,拋开身旁的鮫人,迅速潜至水底,用鱼嘴拨开覆盖的沙泥。
青笛依旧莹润,只是笛身上那些细微刻痕中,有一道,悄然消散了。
不对。
鱼脑中发出微小的警戒。
江离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溪水中那些静静游曳的的青鱼。
每一道刻痕都与一条青鱼隱隱对应。
江离缓缓游动起来,鮫人们不解其意,但也默默跟隨,不敢打扰。
江离游到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那里棲息著数条青鱼。
它停下,用鱼吻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支青笛。
一缕裊裊笛音从笛身逸出,那声音空灵而柔和,带著安抚与探寻的意味,在水波中缓缓盪开。
笛音所及,那些青鱼似乎微微一颤,隨即更加安静地悬浮在水中,不再游动,连鳃盖的翕动都变得极其缓慢。
江离的目光,一条一条,仔细地看过那些青鱼的鱼眼。
呆滯。
所有的鱼眼都很呆滯。
江离游动著,忽然,一条青色身影闯入了江离鱼眼。
在所有青鱼呆滯的时候。
那条青鱼仍然灵活游曳著,似是在观察这条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