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等待 黑猫特遣队
雨是冷的,河是黑的。
“铁马”战车停在河岸边缘时,车头大灯切开雨幕,照亮前方翻滚的墨色水面。
贰心熄了火,引擎的低吼戛然而止,世界只剩下雨水敲打金属的单调声响,和河水奔流时那种永无止息的、吞咽一切的暗嗓。
他坐在驾驶座里,有那么几秒钟没有动。
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不是麻木,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仿佛那部分肢体已经死去,只是暂时还连在身体上。
鬼侯剑的煞气像冰做的毒蛇,顺著血管向上爬,所过之处连疼痛都冻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心跳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但他还活著。
这就够了。
他抓起边上车座与舱门缝隙处,依靠著的、裹著防水布的长条物件——很轻,又很重。
那防水布还是先前罗剎从码头找来的。在车里,才有机会交给贰心,用来包裹那柄凶器。
说它轻,轻的是物理重量;说它重,重的是承载的东西:三千年的杀戮,一个王子未竟的征服,以及贰心仅剩的、不到十天的生命里全部的希望。
“下车。”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锈。
驾驶舱门向上掀开,河风裹著水汽涌进来,冷得刺骨。
贰心踉蹌著爬出去,双脚落在泥泞的河滩上时,左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跪倒。
他单手撑住车身,黑色的作战服紧贴著皮肤,雨水顺著夜叉面具的边缘往下淌。
罗剎从客舱跳出来,动作比他利落得多。
她灰蓝色的眼睛在面具后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他颤抖的左臂上。
“要沉了它?”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贰心点头,將鬼侯剑换到右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了口气——连右手也开始不听使唤了,指尖发麻,握力正在流失。
他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最后指令。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倒计时开始跳动:30,29,28……
“走。”
他们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河滩的砾石在脚下嘎吱作响,雨水把一切都泡得鬆软泥泞。
贰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拖动不属於自己的身体。
罗剎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搀扶,但保持著隨时能伸手的距离。
身后传来引擎重新启动的低吼。
然后是轮胎碾过泥地的声音,沉重,缓慢,像一个巨人在做最后的深呼吸。
涡轮风扇尖啸起来,声音撕裂雨夜——
“轰!!!”
重物入水的闷响。
不是噗通一声的那种轻盈,是真正沉重的东西砸进水里时才会有的、仿佛大地都在震颤的轰鸣。
水花溅起的声音,金属挤压变形的呻吟,气泡从深处冒上来时那种咕嚕咕嚕的、吞咽般的响动。
贰心停下脚步,终於回过头。
河面上,那对惨白的车灯还亮著,光柱在水中折射成扭曲的、破碎的亮线。
它们向下沉,缓慢而坚定,像一双渐渐闭上的眼睛。
灯光照亮了翻滚的泥沙,照亮了被搅动的水草,最后停留在水面下几米的地方,成为两团朦朧的光晕,然后——
熄灭。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只有河水继续奔流,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像葬礼。”罗剎轻声说。
贰心没有回答。
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在白骑士的战车沉入河中时,贰心与斯卡蒂合作的“二心四用”模式解除。失去斯卡蒂託管的贰心,身体顿时软了一下,却又被他靠意志力支撑住。
雨还在下,好像要下到世界尽头。
罗剎有一点特別好:她从不乱问。
回到古董店时,两人都已经湿透了。
那扇嵌在石墙里的橡木门依旧低矮破败,雨棚漏下的水在石阶上匯成细流。
贰心推开门,门轴发出垂死者嘆息般的嘎吱声。
店內昏黄的光晕笼罩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把满屋古董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些扭曲的轮廓仿佛在低声交谈。
气味扑面而来——朽木、灰尘、旧纸张、还有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腐败后的味道。
柜檯后的银髮老者抬起头,金丝夹鼻眼镜后的眼睛浑浊如古井。
他的目光在贰心脸上停留片刻,在那裹著防雨布的长条物件上停留更久,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枯瘦的手指抚上门框旁那块顏色略深的砖石。
“风从哪片森林来?”老者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磨损的唱片。
“从贝尔蒙特的地窖吹来。”贰心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风要吹向哪座城堡?”
“吹向永不坠落的岩石之厅。”
门开了。
乾燥温暖的风涌出来,瞬间捲走两人身上的湿冷。
那不是自然的风,它带著石壁的凉意、松木燃烧的暖香,还有一种……重量。
仿佛踏进去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承诺,一个用石头和魔法浇筑的、关於“庇护”的诺言。
贰心没有犹豫,迈步踏入。
身后木门无声关闭,消失。
眼前豁然开朗——
宏伟的石质大厅,高耸得令人心悸的拱顶,两侧粗壮的石柱沉默佇立,像是支撑著整个天空。
穹顶是深邃的靛蓝色,无数细小的星芒在其中缓缓旋转,洒下幽蓝的辉光。
那光不刺眼,却足够照亮每一寸空间,每一块打磨光滑的深色石板。
温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