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悟空已经开始行动。

他向前游去。

动作不快，很稳。每前进一米，周围海水的顏色就更深一分，浆液的恶臭就更浓一分。那些暗红色的雾气开始朝他匯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雾气接触到他体表的淡金光膜，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光膜在变薄。

孙悟空能感觉到，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像被无数细针扎刺。那是浆液的侵蚀，在试探，在渗透。他握紧金箍棒，棍身金光流转，將靠近的雾气驱散。

但雾气太多了。

越靠近漩涡，雾气越浓。到距离漩涡二十米时，雾气已经浓到像实质的帷幕，视线严重受阻。探照灯的光柱打进去，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米。

孙悟空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光膜，已经薄到透明。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暗红色的斑点——那是浆液侵蚀的痕跡。

时间:两分三十秒。

他深吸一口气，將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双腿。

然后，猛地前冲！

像一道金色的箭矢，刺破暗红色的帷幕，直射漩涡边缘！

浆液被惊动了。

漩涡旋转的速度突然加快，更多的浆液从深处涌出，像喷发的火山。暗红色的浆液形成巨浪，朝著孙悟空拍来！浪头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孙悟空没有躲。

他举起金箍棒，一棍砸向浪头！

金光炸裂！

浆液巨浪被一棍劈开，分成两半，从孙悟空身体两侧掠过。但溅射的浆液还是沾到了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像活物般，迅速沿著甲冑缝隙渗透，接触皮肤。

刺痛变成了灼烧。

像被烙铁烫到。

孙悟空咬紧牙关，继续前冲。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他看见了碎片。

就在前方，半埋在晶体中，被浆液包裹。碎片散发的金光已经微弱到像风中残烛，但还在闪烁，还在抵抗。

他伸出手。

手指穿过粘稠的浆液，抓向碎片。

浆液疯狂涌动，像有生命般缠绕他的手臂，试图將他拖进漩涡深处。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顺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甲冑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皮肤开始溃烂。

时间:一分五十秒。

孙悟空的手指，碰到了碎片。

冰凉。

纯净的冰凉。

与周围浆液的灼热和污浊形成鲜明对比。那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像一股清泉，瞬间驱散了手臂上的灼烧感。

他握住了碎片。

用力一拔！

碎片从晶体中脱离，带起一蓬暗红色的浆液。碎片表面的金光猛地一亮，像迴光返照，然后迅速黯淡。

但孙悟空拿到了。

他將碎片握在手中，能感觉到碎片內部传来的、微弱的脉动——那是神性的脉动，虽然被污染侵蚀，但核心还在。

任务完成了一半。

现在，撤离。

他转身，准备往回游。

但漩涡，不让他走。

漩涡旋转的速度突然暴增！整个洞穴开始剧烈震动！岩壁上的晶体疯狂生长，像无数暗红色的触手，朝著孙悟空抓来！浆液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直径十米的巨柱，直衝洞穴顶部！

“空间裂缝不稳定了！”听潮的尖叫声在通讯频道响起，“能量读数飆升！裂缝在扩大！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要从那边过来了！”

孙悟空抬头。

他看见，漩涡中心的黑暗，开始扭曲。

那黑暗像水面一样荡漾，泛起涟漪。涟漪中心，出现了一点光——不是金光，不是红光，是纯粹的、冰冷的、像死寂星辰般的灰光。

灰光在扩大。

一个轮廓，从灰光中浮现。

那轮廓很模糊，看不清具体形態，只能感觉到巨大的、充满恶意的压迫感。轮廓在挣扎，在试图穿过裂缝，进入这个世界。

时间:一分二十秒。

孙悟空看了一眼手中的碎片，看了一眼正在扩大的裂缝，看了一眼从四面八方抓来的晶体触手。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撤离。

他转身，面向漩涡，面向那个正在扩大的裂缝，面向那个试图穿越过来的轮廓。

他举起金箍棒。

將碎片，按在了棍身上。

碎片接触棍身的剎那，金光炸裂！

不是碎片散发的金光，是金箍棒本身的金光！棍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像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著碎片中的神性！碎片表面的裂纹开始癒合，黯淡的金光重新亮起，然后，碎片融化了。

像冰雪消融，融入了金箍棒。

棍身震颤。

一股庞大的、纯净的、属於“齐天大圣”的神性，从棍身中甦醒！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只是碎片中残留的一丝，但这一丝，足够了。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

他能感觉到，棍身中涌动的力量。那力量不像真龙精血那样狂暴，不像三昧真火那样炽烈，它更內敛，更厚重，更……熟悉。

那是他的力量。

属於“孙悟空”的力量。

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甚至更少，但这一丝力量，让他找回了某种东西。

某种他以为已经失去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裂缝，看向那个轮廓。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战意。

“想过来？”他对著裂缝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无比，“问过我没有？”

他举起金箍棒。

棍尖，指向裂缝。

然后，一棍刺出！

不是砸，不是劈，是刺。

像一桿枪，刺向一点。

棍尖刺入漩涡，刺入浆液，刺入那片荡漾的黑暗，刺向裂缝中心那点灰光！

时间:五十秒。

金光与灰光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寂静的对抗。

金光像一根针，刺入灰光中。灰光疯狂涌动，试图吞噬金光，但金光太纯粹，太锋利，灰光吞不下。裂缝开始扭曲，那个轮廓发出无声的咆哮——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咆哮直接响在脑海里，像无数根针扎刺灵魂。

敖战闷哼一声，捂住头。

澜脸色发白。

听潮瘫倒在控制台前。

守御身前的海心石光芒剧烈闪烁，勉强维持著防御屏障。

只有紫霞，她盯著孙悟空的背影，盯著那根刺入裂缝的金箍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能看见数据。

能量读数在疯狂跳动。

空间稳定係数在下降。

裂缝在……闭合。

不是被强行关闭，而是被“修补”。金箍棒中涌出的神性，像针线一样，缝补著裂缝边缘的空间结构。虽然缝补得很粗糙，虽然只是暂时，但裂缝確实在缩小。

灰光开始黯淡。

那个轮廓的挣扎变得无力。

它不甘心，它愤怒，但它过不来。

裂缝太小了，金光的缝补让它更小。它只能退回那边，退回那个充满负面能量的维度。

时间:二十秒。

裂缝缩小到直径不足一米。

灰光几乎看不见了。

轮廓彻底消失。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

棍尖离开裂缝的剎那，裂缝猛地收缩，化为一个黑点，然后彻底消失。

漩涡停止了旋转。

浆液不再涌出。

洞穴里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黯淡。

那些晶体触手，像失去生命般，僵在原地，然后开始崩解，化为粉末。

任务完成了。

碎片拿到了。

裂缝关闭了。

但孙悟空的真龙精血，也耗尽了。

皮肤下的光膜，彻底消失。

海水涌来，灌入他的口鼻。

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眼前一黑。

身体开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