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完整史记,故人楚辞  梁山伯:寒门天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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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济走进讲堂的剎那间,所有学子都快速站了起来。

姚济走到讲堂正中的先生书案后,先將书卷和纸张轻轻放在案上,然后抬头环顾了一圈堂內的学子。

他的目光很慢,像是要把每个人的脸都审视一遍。目光扫过之处,有几个学子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包括了孙元规。

最后,他的视线在梁山伯和祝英台身上停了停。

新面孔。

他已知道学馆昨日来了两位新学子,皆入了甲斋,並不意外。

他看了两人片刻,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小,若非刻意观察,几乎看不出来。

“坐。”他淡淡道。

眾学子齐齐行礼,各自落座。

姚济今日的课,讲的是《礼记》。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声音不大,略带沙哑:“今日讲《学记》篇。『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眾;就贤体远,足以动眾,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此数句,乃《学记》一篇之纲领。尔等须熟读成诵,一字不可遗漏。”

他拿起案上的戒尺。戒尺是一根足有二尺来长的竹板,摩挲得光滑发亮。

他用戒尺指向堂下:“此言何意?执政者发布政令、徵求贤良,不过博取微名,不足以感动民眾;亲近贤人、体恤远者,可以感动民眾,却不足以教化百姓。若欲教化百姓、形成良善风俗,舍兴学之外,別无他途。”

他停下来,目光扫视:“记住了?”

堂下无人应声,只是齐齐点头。

姚济似乎也不在意学子们答不答,继续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此二句,尔等幼时便当听过。然,知其所以然者几何?”

堂內一片安静。

姚济又继续道:“玉之为物,虽有美质,不经雕琢,与瓦砾无异。人虽有美质,不学圣贤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亦与禽兽相去无几。”

梁山伯跪坐在茵褥上,腰背挺得笔直,听得专注。

祝英台手中握著一管毛笔,在纸张上记著什么。

她的字写得好看,笔画清秀,结构匀称。虽是以行书记录,並无潦草之態,反倒有一种从容的气韵。

她的手也好看,握笔的姿势也好看,拇指和食指捏著笔管,中指抵在笔管下方,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曲,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东晋为“单鉤斜执”与“双苞五指执笔”的过渡期,又以“单鉤法”为主流,便是祝英台眼下的握笔手法了。

姚济的声音仍在继续,讲的已是下一段经文。

他的讲法甚为规整,每句经文先诵读,再释义,再阐发义理,一步不差,像是一套沿用了数十年的旧规矩。

这时,祝英台忽然遇到了不懂的地方,忍不住转身,向身边的梁山伯低声唤道:“梁兄。”

梁山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祝英台正要低声询问。

就在这时——

“篤。”

一声响。

戒尺叩在书案边缘,声音不大也不小,让祝英台的心紧了一下。

祝英台转回身子,抬起头,正对上姚济的目光。

姚济看著她,目光並不严厉,也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平直地看著。

讲堂內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一些学子纷纷侧目,瞥了眼祝英台,又飞快地转回去。

片刻后,姚济方將目光从祝英台脸上移开,什么也没有说,继续讲他的经文。

祝英台鬆了口气,也不敢眼下询问梁山伯了,低下头,在纸上继续写字,笔尖微微颤抖著。

而身边的梁山伯,唇角微扬,隨即敛容,憋著一股笑意。

……

……

姚济的讲学结束后,梁山伯与祝英台一同去食堂用了朝食。按照昨日约定,两人一同在蔬食厨用的朝食,各自算帐。

用罢朝食,两人走出食堂,孙元规忽然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梁兄,你与祝兄二人初来乍到,怕是对学馆还不熟悉吧?要不要我领你们四处转转?”

梁山伯正要答话,祝英台率先开口了:“孙兄,学馆的藏书楼在哪里?”

孙元规嘿嘿笑道:“祝兄一来便问藏书楼,看来是个用功的。藏书楼在学馆东侧。咱们万松学馆的藏书楼,虽比不得朝廷的秘阁,却也藏书千卷。经、史、诸子百家,都有一些。孟先生对藏书楼甚是看重,定下了几条规矩。”

“什么规矩?”祝英台忙问。

孙元规嘿嘿一笑,掰著手指头数道:“其一,不许將书卷带出藏书楼;其二,不许在书上批註涂抹;其三,不许在藏书楼內吃东西;其四,不许大声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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