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银心眼中那一对背影 梁山伯:寒门天子
自离开山阴家中,这一路来到钱唐,又入了万松学馆,他已有多日没有好好洗过一个澡了。在学馆里,每晚只能用湿帕子拭身,可哪里能及这般全身浸在热水里来得舒坦?
氤氳的水汽將他的面容映得朦朦朧朧。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吃软饭,每日一顿哺食,祝英台请。洗软水,每晚一盆热水,祝英台付。
这些,他受了。
可今日那些赠礼,他不能白白收下了。
不多时,水凉了下来。
他从木桶里站起来,拿起沐巾,將身上擦乾,然后走到榻边。
他穿上了今日祝英台给他买的青灰葛布深衣,又將新买的本色葛布腰带系在腰间,然后拿起新买的青灰细麻幅巾裹在头上,理了理巾角。
穿戴整齐,他將房里略微收拾了一番,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祝英台还在另一间臥房里沐浴,银心在里头伺候著。
他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浓。他站在那丛青竹的竹荫下。
不多时,他听见背后的正房里有开门声,转头看去,便见祝英台从正房走了出来。
祝英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她看著他,一身新衣物衬得他的眉目愈发清朗,整个人站在竹荫下,说不出的乾净、挺拔、沉静。
她不由觉得,自己今日为他挑选物品,一番心思没有白费。
青灰葛布深衣,果然衬他。
本色葛布腰带和青灰细麻幅巾,也都果然衬他,且都衬著青灰葛布深衣。
她走到他身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展顏一笑:“梁兄,你这样穿,好看得很。”
声音轻轻的,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欢喜。
梁山伯看著她,也笑了:“是贤弟挑得好。”
祝英台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微微一热,连忙转过头去,假装去看那丛青竹。
一阵风吹来,竹叶沙沙地响。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地上,洒在两人身上。
院墙外,隱隱传来街上的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那些声音被距离隔著,传到这里时,已变得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这时,背后传来银心的声音:“梁郎君,烦你帮忙抬木桶。”
梁山伯向祝英台微微点了下头,朝正房走去。
祝英台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起收拾了一番后,祝英台对梁山伯道:“梁兄,咱们回学馆吧。”
梁山伯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院门,银心回身將门锁好。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穿过小巷,穿过主街,出了城门。
此时正值午间,日头升得愈发高了。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晒著一行三人。梁山伯与祝英台难免又要出汗了。但这並不意味著,方才在县城里的沐浴白费工夫。
祝英台走在梁山伯身侧,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著他:“梁兄。”
梁山伯应了一声:“嗯?”
祝英台道:“下个休沐日,咱们还一同来县城。”
梁山伯微微一笑:“好。”
祝英台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便说定了。”
走著走著,远处,万松学馆外的松林已可见。
银心跟在两人身后,背著行囊,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两个背影。
一个穿著崭新的青灰葛布深衣,腰间繫著崭新的本色葛布腰带,头上裹著崭新的青灰细麻幅巾,身姿笔挺。
一个穿著交领广袖衫,腰间束著青丝絛,髮髻以竹簪束紧,步子轻快。
银心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倒是好看。如果自家女郎卸下男装,还了女装,不知是何光景?
她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阵松涛声传来。
万松学馆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