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纸张轻轻对摺整齐，塞进一个素色信封里封好，隨后把信封和那幅山水画摆放在一起，妥善收纳好。

他没有俞墨白的私人手机號和住址，但上次见面时俞墨白亲口说过，日常都在华夏书画协会的办公室办公，东西寄到那里，他肯定能收到，不会出错。

收拾妥当所有东西，陈浩抬眼瞥了眼时间，不早不晚，刚好是去接思思放学的点。

他不再多想书画的事，简单收拾好隨身物品，准时出门去接孩子。

等到下午空閒下来，陈浩专门带著画作和信封去了小区附近的快递点。

工作人员打包的时候，他特意叮嘱对方小心轻放，避免画面折损、沾染污渍。

隨后认真填好收件地址、姓名和联繫方式，確认无误后，才把包裹寄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陈浩在家打理琐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码，没有备註，也不像是推销电话。

他盯著號码犹豫了两秒，心里大致猜到了是谁，稍作停顿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语气小心翼翼的，满是不確定的试探：

“喂，请问是……浩林先生吗？”

“我是。”陈浩语气平淡，依旧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坦然用浩林这个化名回应。

下一秒，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彻底变了，原本拘谨的声音猛地变得激动亢奋，还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浩林先生！我是俞墨白！我收到您寄回来的画作和书信了！

您写的那段点评，我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一字一句都仔细琢磨过了！您说得太对了，句句戳中要害，一点都没错！”

俞墨白的情绪格外激动，像是憋在心里几十年的困惑，终於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整个人都通透了。

他画画大半辈子，在外人眼里是德高望重的俞会长，功底深厚、技法精湛，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夸讚声。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画一直缺了最核心的东西，可他始终摸不透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身边也从来没有人敢直白点破。

“浩林先生，您说我这幅画规矩有余、灵动不足，这个问题我自己隱约能感觉到，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真话！”

俞墨白语速飞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满是感慨，

“圈子里的人，要么是水平不够，压根看不出我画作的问题；要么是碍於我的身份，不敢直言指正，全都只会捧著夸我功底扎实、笔法老道。

可我自己知道，我缺的从来不是技法功底，是那股浑然天成的生气和灵气啊！”

陈浩静静拿著手机听著，没有插话打断。

他能理解老人的心境，深耕书画一生，被困在固有瓶颈里多年，无人点拨、无人解惑，这种憋屈和迷茫，普通人根本体会不到。

如今终於有人一针见血点透癥结，心里必然是又激动又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