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陈，做餐饮的，刚开了个小店。”陈寻喝了口水，做出有点愁的样子，“生意不好做啊，竞爭太激烈了。听说吴老板你们能帮忙做点『口碑优化』？”

吴老板笑了，笑得很懂的样子。

“陈老板是明白人。『口碑优化』，说白了，就是夸自己，踩別人。对吧？”

陈寻点头：“对。尤其是踩別人，有没有什么……见效快的办法？”

吴老板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那要看你想踩到什么程度了。轻度呢，就是找人在论坛、点评网站发点差评，说点卫生不好、服务差之类的话。中度呢，可以编点故事，比如吃出头髮啊，吃坏肚子啊。重度嘛……”

他顿了顿，看著陈寻。

陈寻很配合地问：“重度怎么样？”

“那就得玩点狠的了。”吴老板说，“比如找几个『顾客』去店里闹事，拍视频上网。或者举报消防、卫生不过关。再狠点，还能搞点食品安全谣言，说用了地沟油啊、过期原料啊。这种一旦传开，店基本就凉了。”

陈寻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感兴趣的样子。

“那价格呢？”

“看你想做到哪一步。”吴老板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报价表，“轻度套餐，五千起。中度，一万五到三万。重度嘛，价格面议，但肯定不低於五万。”

陈寻看著那个报价表，上面明目张胆地写著“差评轰炸”、“故事编造”、“恶意举报”等项目。

他拿出手机，假装在记录，实际上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吴老板，你们这业务……挺全啊。”陈寻说，“最近生意好吗？”

“还行。”吴老板靠在椅子上，有点得意，“尤其是餐饮行业的单子多。前几天刚接了个单，就是搞一家新开的泡麵店的。”

陈寻心里一动。

泡麵店？

他不动声色地问：“哦？哪家泡麵店？我也做餐饮的，说不定听说过。”

“就万象天地那边新开的一家，叫……叫什么来著？”吴老板挠了挠头，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喊，“小张，前几天那个泡麵店的单子，店名叫啥？”

小张头也不回：“『寻味泡麵』。”

吴老板一拍大腿：“对，『寻味泡麵』。那老板也不知道得罪谁了，有人出钱让我们在本地论坛黑他们，说他们消费情怀、割韭菜。”

陈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果然。

他继续问：“那单子做得怎么样？效果好吗？”

“还行吧。”吴老板说，“发了二十几个帖子，找了五十几个小號跟帖。本来效果挺好的，结果那家店反应挺快，马上搞了个什么故事徵集活动，把风向又扭回去了。”

他有点不爽：“妈的，现在的人越来越精了。不过那老板钱给得爽快，尾款已经结了。”

陈寻深吸一口气。

关键问题来了。

“吴老板，方便透露一下，是谁找你做的这单吗？”陈寻问，“我也怕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大佬，想避避雷。”

吴老板看了陈寻一眼，笑了笑：“陈老板，这不合规矩。我们这行，得保护客户隱私。”

陈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吴老板面前。

“一点心意。我就是想知道，是同行竞爭，还是別的什么？心里好有个数。”

吴老板瞥了眼信封的厚度，估计里面至少有两三千。

他犹豫了一下，把信封收进抽屉。

“行吧，看在海哥的面子上。”吴老板压低声音，“是个开饮品店的老板，姓郑。他的店就在那家泡麵店隔壁，生意被抢了不少，心里不爽，就找我们想搞臭那家泡麵店。”

郑老板。

饮品店。

陈寻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隔壁那家装修得花里胡哨、天天搞促销的饮品店。

原来是他。

“谢谢吴老板。”陈寻站起来，“今天先聊到这儿，我回去考虑考虑。”

“好说好说。”吴老板也站起来，热情地送他出门，“陈老板想好了隨时找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陈寻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拿出手机，停止录音。

然后给李倩发了条微信。

“查到了。隔壁饮品店的郑老板，花钱找的水军。”

李倩很快回覆：“证据拿到了？”

陈寻把录音文件发了过去。

“有录音，还有那个吴老板亲口承认的。够用了。”

李倩回了个“ok”的表情。

接著又发来一条：“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报警，还是找工商？”

陈寻吐出一口烟。

他想起那个郑老板，之前还假惺惺地过来打招呼，说什么“邻里之间互相照应”。

结果背地里玩这种阴招。

“先礼后兵。”陈寻打字，“我约他谈谈。谈不拢，再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和工商。”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陈寻回復，“我一个人去就行。”

他收起手机，把菸头扔进垃圾桶。

心里已经盘算好，该怎么跟那位郑老板“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