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的人一走，店里那股子热闹劲儿好像也跟著凉了一半。

陈寻站在店门口，看著那几个深蓝色制服消失在商场拐角，脸上那点应付场面的笑彻底没了。

李倩就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举报人签名，周文斌。笔跡我认得。”

“確定？”陈寻没转头。

“百分之百。”李倩语气很冷，“租赁合同，改造分成协议，都是他亲手签的。”

陈寻嗯了一声，掏出手机，没急著打电话。他先走回店里临时隔出来的那间小办公室，关上了门。

李倩跟了进来。

办公室里就他们俩。外面的音乐声和杨小桃招呼客人的声音隱约传进来，衬得这里面更安静。

陈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开业大礼。”他冷笑，“周老板真够意思。”

李倩靠在门边：“为什么？蒋天雄都退了，他没理由再搞我们。除非……”

“除非蒋天雄根本没退乾净。”陈寻接过话，“或者，有別人给了他更肥的肉。”

他顿了顿，看向李倩：“开业前，周文斌有什么异常吗？”

李倩想了想：“你让我留意他。我给他发过两次开业安排，他回得都很敷衍，就说『你们定』。最后一次確认他来不来剪彩，已读不回。电话后来就关机了。”

“躲著我。”陈寻说，“心里有鬼。”

“现在怎么办？”李倩问，“直接找他摊牌？”

陈寻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

蒋天雄谈判赔钱退出，看似尘埃落定。周文斌当时出力不小，演双面间谍演得挺像那么回事。之后新店改造，他还主动给林心悦推荐供应商示好。

然后就是开业，他缺席。紧接著，工商拿著有他签名的举报信上门。

时间线太顺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计划好的。

“摊牌肯定要摊。”陈寻说，“但不是现在。店里还有这么多客人，媒体也没全走。先稳住。”

他站起来：“你去帮心悦和小桃，把剩下的开业流程走完，该送的券送，该互动互动。脸上別带出来。”

李倩点头：“明白。”

“等我电话。”陈寻补了一句。

李倩出去了。

陈寻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他拿出手机，翻到周文斌的號码，盯著看了几秒，然后没打，先发了条简讯过去。

“周哥，忙呢？开业剪彩你没来，挺遗憾。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老地方静心茶楼见？就现在。”

简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陈寻也不急，他就坐著等。

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周文斌回了，就一个字：“好。”

陈寻收起手机，走出办公室。店里，林心悦和杨小桃正带著几个店员给最后一批客人发体验券，李倩在收银台那边跟一个好像是什么美食博主的人说话，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

陈寻走过去，对三女低声说：“我出去一趟，店里你们盯紧。不管谁问，就说我去见个重要供应商。”

林心悦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疑问，但没多问：“行。”

杨小桃倒是心大：“大哥你去吧！这儿有我们呢！保证圆满收官！”

李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寻拍了拍李倩的肩膀，转身从店铺侧门走了出去。

静心茶楼离商场不远，开车十分钟。

还是上次跟蒋天雄谈判的那个包厢。

陈寻到的时候，周文斌已经在了。他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摆著杯茶，没动，脸色有点发白，看见陈寻进来，挤出一个笑：“陈老弟，开业大吉啊！恭喜恭喜！”

“周哥同喜。”陈寻在他对面坐下，也没绕弯子，“剪彩你没来，我挺意外。更意外的是，剪彩的时候，工商来了，说接到实名举报，查我的消防和卫生。”

周文斌脸上的笑僵住了：“啊？有这事？谁这么缺德？”

“举报人签名，”陈寻看著他，慢慢说，“周文斌。”

包厢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

周文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额头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细汗。

“笔跡鑑定肯定没问题。”陈寻继续说，“租赁合同，分成协议，都是你亲手签的。对比一下就行。”

“陈老弟，你听我解释……”周文斌声音有点抖。

“解释什么？”陈寻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一边收著我的租金和分成，一边背后捅我刀子？还是解释，蒋天雄都『退』了，谁还能让你这么干？”

周文斌脸色更白了，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抖得茶水都洒了出来。

陈寻没催他，就那么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周文斌才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也是被逼的。”

“蒋天雄？”陈寻问。

周文斌点头，又摇头：“不完全是……上次谈判，我是帮了你，也拿到了我想要的门面和稳定租客。但蒋天雄那人……他手里有我一些东西，一些……不太能见光的把柄。他赔钱退出是认栽了，但他把那些东西捏在手里，没还给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点红血丝：“他让人传话，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一次，就彻底两清，把东西还我。就一次……开业举报，製造点麻烦，不用真把你怎么样……我，我鬼迷心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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