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何星训狗 杨河之殤
外界风云涌动,杨河电站项目部依旧看似按部就班、平稳运转,日常施工、考勤值守、后勤保障一切照旧。但细微之处的变化,无人察觉。素来散漫懈怠的吴德操,近期收敛了所有锋芒,行事低调、做事稳妥,不再隨意推諉摆烂。遵照何星的要求,他大部分时间都驻守工地、吃住在岗。加上常驻项目的顾正贵和食堂高师傅,原本冷清的项目部食堂,一时间热闹了不少,三餐烟火气十足。
食堂每日就餐,眾人席间掉落的剩菜、骨头,吸引了一条流浪老狗常驻工地。这条狗项目部的人都不陌生,项目开工初期,它曾突然发狂咬伤过何星,让何星耿耿於怀、记恨至今。时隔一年,老狗依旧徘徊在项目部食堂周边,每日三餐准时蹲在餐桌底下,捡拾掉落的食物。
每每看见这条狗,何星便怒火翻涌,昔日被咬伤的画面涌上心头,积压的烦躁与焦虑瞬间爆发。他常常隨手抄起木棍,追著老狗打骂驱赶。可这条老狗性子刚烈,丝毫不肯退让,每次撞见何星,都会立马竖毛狂吠,气势汹汹,时不时还往前扑窜,做出撕咬的姿態,与何星对峙僵持。
一人一狗的对峙,持续了许久,谁也不肯服软,谁也没有占到上风,成了项目部无人不知的趣事,也成了何星每日宣泄情绪的出口。项目部眾人都看得明白,何星之所以如此偏执较劲,归根结底是人事变动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深知自己即將被边缘化,仕途无望、处境堪忧,满心的焦虑、不甘与委屈无处发泄,只能將所有负面情绪,都倾泻在这条曾经咬伤他的老狗身上。
僵局的转折,出现在一个周末。一直冷眼旁观的吴德操,看穿了何星的鬱结,主动凑上前出主意:“硬赶硬打没用,这狗性子倔,越逼越凶。不如换个法子,来软的,慢慢磨掉它的戾气。”
说干就干,自此之后,吴德操每日吃饭都会特意多盛一碗饭菜,额外夹上大块鱼肉、荤菜,香气浓郁。他每天准时把饭碗放在食堂门口,语气温和地招手唤狗过来进食。起初,老狗警惕性极高,远远驻足徘徊,眼神戒备,不敢轻易靠近。但日復一日的投餵、毫无恶意的姿態,加上鱼肉荤香的极致诱惑,终於让它放下防备。
它小心翼翼缓步上前,先用鼻尖反覆嗅探碗边,確认没有危险后,便埋头狼吞虎咽,片刻就將一碗饭菜吃得乾乾净净、碗底朝天。日復一日的投喂,让老狗彻底放下了戒备,渐渐对吴德操无比亲近。此后只要看见吴德操的身影,它便立刻摇尾乞怜,紧紧围著他打转、蹭腿撒娇,温顺得判若两狗。
看著自己驯养的成果,吴德操心中十分得意,时常在眾人面前吹嘘自己的手段高明、驭物有方。而天生怕狗的文卫,全程不敢靠近,无论是何星追打,还是吴德操投喂,他都远远躲开,始终不愿与这条老狗有半点接触。
吴德操的得意与安稳,只维持了不到十天。见老狗已然对自己百依百顺、毫无防备,他便找到何星,低声说道:“时机成熟了,可以动手了。”
这天午后,阳光燥热,吴德操照旧温柔唤来老狗,一边轻抚它的皮毛,一边將它循序渐进地带进项目部洗手间。老狗温顺乖巧,静静趴在地上,享受著他的抚摸,毫无半点戒备。待狗彻底放鬆下来,吴德操悄然退出洗手间,反手锁死房门,径直打开了洗手间最大功率的浴霸取暖灯。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高温瞬间瀰漫开来,燥热刺骨。短短几分钟,洗手间內的温度急剧飆升,闷热窒息。原本温顺的老狗瞬间痛苦不堪,疯狂嘶叫哀嚎,爪子用力扒挠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满是绝望与挣扎。
何星与吴德操手持木棍,静静站在门外,漠然听著里面的惨叫,神色冰冷。没过多久,屋內的嘶鸣声渐渐微弱、沙哑,扒门的力气也彻底耗尽。何星估摸著时机已到,一把推开房门,只见老狗瘫软在地,浑身无力、精神萎靡,口舌不断流淌涎水,被高温烘烤得奄奄一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何星眼神凌厉,握著木棍便要上前动手。就在这紧要关头,文卫刚好从施工现场巡查归来,撞见眼前一幕,心头一震,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
“何总,別动手。”文卫急忙劝阻,“这条狗终究是附近村民的家养狗,万一失手打死打伤,不好向狗的主人交代,没必要为了一条狗惹出额外的麻烦。”
何星闻言,动作一顿,瞬间陷入犹豫。趁著他迟疑的间隙,文卫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房门。重获生机的老狗拖著虚弱的身体,踉蹌起身,夹著尾巴狼狈逃窜,很快消失在工地深处。
经此几番折腾、软硬折磨,这条刚烈的老狗彻底被磨平了戾气与野性。往后再看见何星,它再也不敢叫囂对峙,只会远远瞧见便慌忙躲闪,昔日凶狠凌厉的模样荡然无存。可接连的虐待与惊嚇,让它日渐消瘦、萎靡不振,身形枯槁单薄,几乎不成狗样,看著格外可怜。
项目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无人上前劝阻,大多抱著冷眼旁观、事不关己的心態,默默看著这场无聊的对峙与折磨。唯有文卫心中满是不解与反感。不过是一年前一次偶然的咬伤罢了,时隔许久,何星却始终耿耿於怀,执念深重,反覆折腾一条老狗,让人唏嘘。而吴德操为了討好迎合何星,刻意假意亲近、精心算计,手段阴柔虚偽,更让文卫心生厌恶。
晚饭时分,眾人閒谈之际,看著远处苟延残喘的老狗,顾正贵缓缓开口,一语道破了其中根源:“说到底,还是人事变动闹的。彭董调走、欒为上位,何星心里清楚,自己的靠山倒了,在项目上的日子到头了。他心里积压了太多焦虑、不甘和不安,无处宣泄,只能借著折腾这条狗,变相发泄自己的落魄和憋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