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手足相残催人泪 生死难料入深山 五代传奇
陆伯没能达到目的,欲回身再战陆老怪,不成想余三刀这次没有退开,而是卸掉陆伯掌力后,顷刻间旋了回来,刀锋过处,將陆伯的护体神功撕开一道口子。此时陆老怪也从背后攻到。
陆伯本可以纵身跃开,只因担心离陆伯母和小卉太远,无暇顾及她们,心念甫动,不及细想,已失去躲避的机会,只得站定马步,运起神功集於背部,准备硬生生接受陆老怪的一拳,而双掌平推,誓將余三刀一举拿下。
陆伯此举出乎余三刀的意料。余三刀的刀锋被陆伯掌力带偏,堪堪擦著陆伯的肋骨而过,只將衣衫划破。而余三刀虽借势后纵,却没那么幸运,被陆伯雄浑的掌力所伤,身子直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陆伯后背一震,顿觉气血翻涌,心旌神摇,不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挡了一下,回头一看,却是尤黑虎靠在自己背上。
原来陆老怪见陆伯拼著受伤,一心对付余三刀,便一拳打向陆伯后心。但陆老怪非常想学陆伯的功夫,一直不死心,是以並不想打死陆伯,出手之际犹豫了一下,並未使出全力。
正是这小小的迟疑,令尤黑虎有机会扑上来。当时尤黑虎离陆伯最近,不假思索便纵身而上,用血肉之躯替陆伯挡了这一拳。饶是如此,陆伯的背部仍然衣衫尽碎,露出一块梅花形的伤疤。陆伯也被震得內臟翻腾,浑身难受。
再看尤黑虎,顺著嘴角不住地冒血,已是活不成了。
陆伯想不到尤黑虎竟然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救自己,一把將他抱住,叫道:“黑虎兄!”
尤黑虎想要说话,张著嘴,却发不出声。
陆伯点了尤黑虎几处穴道,哽咽道:“黑虎兄何苦如此!陆某何德何能!”
尤黑虎勉强笑了笑,道:“头可断……”
只说了三个字,却不能继续说下去。
陆伯歉疚不已,急得哭了出来,道:“不不不,是陆某说错了,活著最重要,活著最重要!”
尤黑虎气若游丝,用尽全力道:“我……也想……活……得……像个人!”头一歪,气绝身亡。
陆伯叫道:“黑虎兄,黑虎兄!陆某对不住你!”忽然放下尤黑虎,一掌打向陆老怪。
陆老怪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痴呆了一般,对於陆伯的一掌竟视而不见。
陆伯怒气正盛,出手快极,一掌打在陆老怪的胸口,却发现陆老怪没有还手的意思,眼神里充满柔情地看著自己。
不知怎么,陆伯心中產生了异样的感觉,这一掌尚未打实,便收了力。
陆老怪却已承受不住,身子一僵,忽然双手抓住陆伯的手腕,悽然道:“弟弟,我是哥哥。”
陆伯道:“从今往后我不认你这个哥哥。”
陆老怪缓缓地道:“你背上的梅花伤疤,是爹爹用烙铁烫的,以便我们日后相认。”
陆伯只觉天旋地转,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陆老怪,道:“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陆老怪吐了一口血,伸衣袖抹了一把,一跤坐倒,道:“那天爹爹用铬铁在你背上烫下疤痕,对我说:『弟弟是有记號的,你可要记住。』我当时不明白,照往常出去乞討。回来时你和爹娘都不在。邻居告诉我说你们进了城,我便追去。到了城里,爹娘已病死在街头,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块银子。我听街上的人说,是一位道士给了爹娘一块银子,將你抱走。我才明白爹爹为何要在你背上烫下疤痕。”
陆伯將陆老怪搂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边哭边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哥哥,弟弟先为你疗伤。”
陆老怪道:“没时间了,让我说完。我將爹娘葬在竹山城外的乱葬岗,怕以后找不到坟头,便在坟头上插了柳枝。如今柳枝已长成了大树。记住,乱葬岗上,那棵最粗的柳树下便是爹娘的坟墓。”
陆伯情绪彻底失控,哭得死去活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老天不公!”
小卉和陆伯母也赶紧走过来。陆老怪躺在陆伯怀里,伸手去拉陆伯母和小卉。
陆伯母叫了声:“大哥!”小卉也叫道:“大伯!”都已泣不成声。
陆老怪一手拉著一个,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向小卉道:“乖,不哭。大伯很高兴。大伯生平有『三不杀』。第一是不杀孩子,因为自己当年遭的罪实在太多。第二是不杀妇人,因为孩子没有了娘真的很可怜。第三便是不杀道士,因为我一直以为弟弟做了道士,怕误伤了弟弟。还好,我没有伤到你们。”
陆小卉哭道:“大伯,我们本可以早些相认的,我们都错过了太多。”
陆老怪道:“老怪物双手沾满了鲜血,死不足惜,能与弟弟相认,了却了哥哥毕生的心愿,哥哥欢喜得很,死也瞑目了。我要去陪爹娘了。你们一定要好好活著,去爹娘的坟前烧上一……一……炷……香!”
陆老怪抓著陆伯母和小卉的手渐渐鬆开。
陆伯几近崩溃,怀抱著哥哥,哭道:“哥哥,你醒醒,弟弟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哥哥,你睁开眼看看,我是你的亲弟弟。哥哥,你醒来呀,弟弟还要教你武功呢,我把所有的武功都教给你,我早该教给你的。哥哥,和弟弟说说话,弟弟……弟弟这就带你回家,我们回家,以后哪儿也不去了,不再流浪,不再受苦,我们一起到爹娘的坟前磕头……”
陆伯一口气喘不上来,晕厥过去。
胡绥见狄校尉正在施救余三刀,他的手下並没有上前的意思,瞅准机会一个箭步赶过去,將匕首架在狄校尉的脖子上,道:“叫你的兵马全部退下,否则我先杀了你!”
狄校尉不敢不从,只得命手下退后。
適才陆伯將大部分內力集於背部,是以打在余三刀身上的掌力不足以伤其性命。余三刀內力相当深厚,当时又借势后纵,是以只断了几根肋骨,正疼得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见到陆老怪与陆伯兄弟相认,也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合不拢。
过了良久,陆伯悠悠转醒。
胡绥向陆伯道:“师傅,我们先上山吧,这里实在危险。”
陆伯似乎没有听见,表情漠然。
陆伯母道:“我们要听大哥的话,好好活下去!不能被这帮官府爪牙杀死在这儿。”
陆伯方回过神来,站起身,道:“我们不能再连累崆峒派了,等我把黑虎兄和大哥葬了,便离开崆峒山。”
陆伯母柔声道:“听你的,你说去哪里,我们便跟著去哪里。”
陆伯抓起余三刀,道:“听好了,我乃崆峒派玄空太极门掌门玉灵子座下大弟子陆谦。不过从今往后我与崆峒派没有任何关係,今天暂且饶过你,你若敢动崆峒派一根汗毛,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忽然有个声音从树林中传出:“谁说今后你与崆峒派没有关係了?连我这个师傅也不认了吗?”
树林中走出一人,鹤髮童顏,仙风道骨,正是玉灵子。接著林中又走出一人,正是花无双。二人虽年过古稀,一头银髮,但精神不减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