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被夏洛蒂带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想来”四个大字。

她的脚步拖得很慢，跟在夏洛蒂身后大约两步的距离，像一只被主人拽著绳子的、不太情愿出门的金色大猫一样。

尤其是当看到李昂靠在石墙上，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时，她心里的警钟就开始敲了。

“人带来了。”夏洛蒂在一间牢房门口停下来，侧身让了让，但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昂对此也没有让她离开，毕竟有些事情，对方也拥有知情权。

海伦娜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靠了过来，但身体绷得很紧，像是要隨时准备逃跑一样。

“魔女是谁？”李昂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

海伦娜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就知道，对方果然是要问这个。

“我不知道。”

她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说完仿佛是担心眼前这俩人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会长大人没有告诉我。她只是把我扔进来，给了我一张计数员的身份牌，告诉我『做好我给你安排的身份』。其他什么都没说。”

李昂看著她，没有立刻追问，反而语气放缓了许多。

“我在子爵宅邸帮了你很多，你应该还记得。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夏洛蒂，你早就被送进治安部的大牢了。治安部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

“把你扔进去，等个十天半个月，找个日子绞死，连判决书都懒得写。”

海伦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当然清楚。地狱之门开启后的这一百年间，伦敦发生的超自然灾难事件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上万件。

大部分邪教徒和超能力罪犯根本享受不到协会监狱的待遇，他们都是被扔进治安部的监狱，经过一段时间的折磨，然后找个时间绞死完事。

毕竟协会从来不会判犯人死刑，都是几百年的刑期，关到死为止。

具体原因无人知晓，只有小道消息说是跟歷任会长有关。

自从十年前新会长艾德勒上任后，监狱里的规则又变了。

据说已经开始处理一批关押时间太长的囚犯，但那些关押时间在五十年以下的囚犯，倒没有太大变化，依旧单人单间每天管两顿饭。

至於怎么处理的，没人敢问。反正不可能是再放出去。

“你要知道，有时治安部的绞刑架不够用的时候，他们连审判都省了，直接在牢房里把人勒死，报个『畏罪自尽』就完了。”

夏洛蒂这时在一旁补了一句，显然对於治安部那些人的手段也是颇为了解，哪怕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依然记得。

李昂继续开口，“你能被关进协会的监狱，是你的运气。也是夏洛蒂小姐的帮助。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运气。”

听到李昂这样说，夏洛蒂露出了一副奇怪的表情。

自己帮助过眼前这个魔女?

另一边，海伦娜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说的是都是真的。她自己就是魔女会的人，她见过那些被治安部抓走的同伴，大部分都是被直接处决了。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表情纠结无比。

眼前的李昂和夏洛蒂算是好人，至少在那些侦探中还算有点人性。但自家会长的可怕她也清楚得很，如果敢背叛对方，自己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真的不知道啊……”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而且要是被会长大人知道我帮助你们的话，我肯定是死无全尸的。”

李昂没有放弃，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副怀念的神色，“往日种种，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那时在花园里……”

“不准说！”海伦娜的声音猛地拔高，“你这个该死的傢伙！”

她这两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要不是几人选择的地方足够远，恐怕早就引起餐厅里眾人的注意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夏洛蒂站在一旁，眼睛在海伦娜涨红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李昂身上。

她不由得有些好奇，那日在花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伦娜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脸上的羞红压下去后，正了正神色。

“我真的不知道魔女是谁。”她的声音终於恢復了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会长大人没有告诉我。但是——我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

夏洛蒂立刻接过了话头，连刚才的好奇都顾不上了，“什么规则？”

“现在死掉的人，没有真正死亡。”她思索著该说到什么程度，缓缓开口:“等游戏结束，所有人一起结算。如果你们贏了，所有被魔女杀死和被投票处刑的人都会復活。如果你们输了，所有人都死，除了魔女。”

李昂和夏洛蒂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也就是说，布丽姬特没有死?”李昂问道。

“布丽姬特是谁?”海伦娜下意识地反问，隨即反应过来，“奥，就是那个第一天死掉的倒霉蛋?对。目前对方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死掉。”

“包括被投票处刑的人？”夏洛蒂紧接著问道。

“对。都是游戏结束后统一处刑。”海伦娜点了点头。“不过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

“如果会长亲自参与游戏，可以变更游戏规则。”她顿了顿。“但你们不用担心这一点。会长应该无暇参与这场游戏，毕竟整个伦敦都在围剿她。”

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自家会长大人，但海伦娜也算是尽力在帮助眼前这两个人了。

“还有什么？”李昂追问。

海伦娜犹豫了一下，“魔女的牌面上写的不是『魔女』。会长说过一句话，『真正的猎手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猎手。』你们看不出谁是魔女，不是因为她隱藏得好，是因为她的牌面上根本没有『魔女』两个字。”

李昂点点头，这一点他们早在第一天就验证过了，所有人的身份牌看起来都正常无比，唯独他自己的身份牌带有魔女两字。

尤其是现在，更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代表魔女的身份牌。

“还有一件事。”海伦娜的声音更低了，“如果魔女自己选择结束游戏，审判会立即终止。所有人都会回到现实。”

“魔女可以主动结束？”夏洛蒂问道。

“我不知道。身份牌上没写，规则里也没说。但会长说过，『任何游戏，都有规则外的玩法。』”

李昂沉默了片刻，把海伦娜透露的信息一点一点地收进脑子里。

“另外还有一条隱藏规则。”此时海伦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投票可以弃权。弃权票不计入总票数。如果平票，当天无人处刑，直接进入下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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