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听到这些话，张正一还是心中一暖，这些年没有白教会他们这么多的道理，不过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能少死一个儘量少死一个。

活著，才有报仇的机会，或者是说，张正一根本就没有打算让这些精怪们报仇，能运用好他教会他们的知识就好了，足矣活好下半生了。

开开心心的活到生命的结尾就好了，张正一也不奢望他们有什么大的成就，也不说成为威震一方的妖王，也不说什么这个洞府，那个洞府，张正一只想他们能够好好的活著，这就够了。

如果这次能安全度过劫难，张正一还是有办法找到他们的，在小重山生活这么多年，他们的体內已经堆满了来自小重山的气息，只要能够安全度过，那么张正一就有机会找到他们所有的精怪。

到时候，他们还是一家人。

只是这个可能微乎其微，张正一已经不打算要活著了，或者是说，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活著的希望。

面对这种强者，太无力了，张正一现在甚至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理。

刚刚的漫天黄沙已经挫败了他想要抵抗的心思。

那种威压如同山岳般倒来，让他这脆弱的身躯，承受不了一点。

“只嘆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大的作为。”

在遣散完精怪之后，张正一没有其他动作，反而独自一人坐在了讲坛上，怀念起了过去的时光。

他为自己满上了一杯月桂酿，酿酒的方式，所有的精怪都会，平日里他很少自己酿酒。

最近这些年的月桂酿都是精怪们酿出来的。

不知怎么地，在知道自己进入死亡倒计时之后，张正一反而不怕了。

他开始回顾往日的生活，在一声声嘆息之后，他饮下一杯又一杯的月桂酿。

过去，他只是想独善其身，可是自从他修为的逐渐增高，在他结识了一个凡间书生之后，他的思想就再也不一样了。

那同样是一个月夜。

一个书生在他刚刚建立起的山神庙中休息，当时是下了大雨，这书生耽误了一些时候。

雨越下越大，书生也只能在庙中过夜了。

这是张正一第一次遇到凡人在他庙中停留。

不知怎么地就生出了结交的心思。

於是，他便化身成一位年轻男子来到了庙中。

当时的书生还被嚇了一跳，这荒郊野外，独自一人夜宿山庙，但凡是个人他都很害怕的，更別提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这位仁兄，山高路滑，叨扰了。”

这是张正一一开始的打招呼方式，他用著自己在书中看到的，操著一口不熟练的官话。

这一幕让书生听了很滑稽，那书生笑道：“仁兄，哪儿有什么叨扰不叨扰，这本就不是我的地方，我又有什么理由独占。”

兴许是张正一当时身上散发出的善意，让书生並不感到害怕。

张正一一生行善，並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也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儿。

他是山神，是大山意识凝聚出的真灵，本身的性格也和山岳一般，刚正不阿，意识坚韧不移，为人正直。

一切草木灵他们化形也最基本都是这般，都会有各自的特性，比如一些名贵的花草，他们若是有了自我意识，那么首先拥有的便是孤傲。

因为他们自持身份高贵，处处高人一等，这便是本体对於性格的影响，这是无法避免的，是他们一诞生意识就决定的东西。

山岳有灵，绝大部分都是性格老实，木訥，其他的性格都是后天发育，后天形成的。

人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他们这些真灵也是，自身的性格会隨著环境的变化而变化，这些都是无可避免的。

他张正一也是。

后来，他们不知怎么地就开始交谈了起来。

这书生博学多识，见多识广，也是走南闯北，有本事儿在身的。

他们二人那天晚上，谈天说地，从书籍说到人性，又从人性说到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係。

有说起了各自的遗憾，紧接著，又说起了曾经的过往，又说到了自己的理想，又说到了以后想成为什么。

又从地理说到了天文，后来，又从天文说到了当今的圣上...

他们把一切能聊的都聊了一遍，而这些，也不过才过去了一个晚上。

大部分的时间其实都是书生在说，他张正一兴许只是一个聆听者。

直到天亮之后，那书生说了一句让张正一都大为震撼的话。

“仁兄，我看其实看出来了，你不是人。”

那书生说完，也笑了起来。

张正一当时很惊愕，不过他还是很快地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但一晚上的相处，他已经知道这个书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这只是简单的相处他总结出来的。

“为什么这样说？”

“仁兄，你从暴雨中走来，没有任何雨具，浑身却一点也没有湿，仁兄，这还不能说明吗？”

那书生说完，甚至有些得意，在他看来，自己今晚的经歷也足够离奇的。

“哈哈哈哈！”张正一听完这个理由，也笑了起来，光顾著结交朋友了，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这可真是一个疏忽。

“仁兄，你既然已经知晓，怎么不怕我？”

“呵呵，我我是读书人，虽然没有一些手上功夫，但我这一双眼看人可是很准的。”

那书生自夸了几句，实则也的確如此。

张正一在这一晚上的相处，的確挑不出这书生太大的问题。

“仁兄，你浑身正气，而且人很可惜，没有一丝想要害人的欲望，这些，我还是能感受到的。”

书生走南闯北，见识很广，他听说过很多类似的民间传闻。

因此他並不怕，甚至还有一些激动。

平日里只有在戏文，或者是书中的故事，如今总算是被他遇到了。

聊著聊著，书生也就不怕了，彻底放开了，若是这人真想害他，何必等到现在呢？

那就说明，这是一个好『人』。

“竟是如此，仁兄，我也不瞒著你了，我正是这小重山的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