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零二章 黑墨收人  绑架全西游,开局策反孙悟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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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街司门口就闹起来了。

不是昨日那种排队报名的闹,是有人在门槛外头扯著嗓子吵,吵里还带著慌。几个短工挤在最前头,衣摆上还沾著河泥,像是刚从工地那边跑回来。

司墨才把门板卸下一半,脸就沉了。

“一个个说。”

最前头那汉子四十来岁,胳膊粗,平日说话挺横,今早却像踩了空,声音都发飘:“司先生,昨儿记的活帐没我名了。”

后面立刻有人接上。

“我的也没了。”

“还有我兄弟。昨夜我亲眼看你们写下的。”

“不是漏了一个,是一排都没了。”

陈凡从里屋出来时,陆守页也正从东棚赶回。两人对了个眼神,都没说话。外头的人已经把桌子围死了,几本昨夜新记的册子摊在桌上,页角翻得乱七八糟。

司墨把一本扯过来,翻到昨夜工簿那页。

本该逐名写开的地方,空了大半。

上头原来记的是:赵成、刘栓子、许狗儿、周麻杆……连著十七个短工,各自后头標了工时、工钱、担的活。如今整页往下一看,只剩一行黑字。

杂项工额,十七人。

下面还有总数。

银钱,米麵,工时,全都在。

单独的人没了。

那壮汉把手压在桌上,手心全是灰,灰里还混著汗:“我不识字。可我记得自己名字写在哪。就在这儿。靠左。后头还写了搬石六码。怎么成杂项了?”

司墨把册子往前推了推,又收回,像怕那墨会顺著风再爬出来。

“昨夜是谁先用的这本?”

小吏连忙回话:“先是南河口的短工。报完名,记工。后头还有两拨散工借去对帐,说写完就还。”

陈凡伸手,把那页压平。

黑墨很匀。匀得过分。

普通墨写人名,笔画轻重不同,姓和名总有停顿。眼前这一行字像是一个人一口气拖出来的,尾锋都一样短,像磨子里压出的麵条。

他指腹往“杂项工额”四字边上一抹,没抹花。

墨已经吃进纸里了。

后头那几个短工越看越急,有人往前挤:“先生,你们別只看字。工钱今日就发。没名字,工头说算不得数。说昨夜只是先掛总额,具体是谁,还得回头再认。我们一日一结,今日认不出,明日谁还认?”

这话一出口,门口的人脸都变了。

他们这些人,本就靠一身力气吃饭。活是零碎活。东家招一天,明日未必还招。帐上没名,人就像没去过,喊冤都找不到口。

陆守页把册子拿过去,又翻了两页。

不止这一页。

前头几页还算正常,只要是昨夜借出去过,记过临工和散工的页子,都有同样的毛病。原先写开的名字慢慢並成一团,最后只剩一个总项。人数没差,工额没差,连总钱都算得严严实实。

丟的是人。

门口安静了一瞬。

这一下,连不识字的都明白了。

不是记差了,是名被吃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低头看自己掌心,像怕连自己也会跟著淡下去。一个瘦些的少年急得眼圈发红,抓住同伴袖子:“哥,我昨夜还学著认自己名字。司里的人指给我看的。就三个字。我记住了的。”

他哥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玄藏这时从后堂过来,手里还拿著半卷口述册。

他昨夜一直在整理那些不肯碰黑册的人口述。写得慢,却细。名,乡,做什么活,给谁家做,旁边谁能作证,挨著都记了。

陈凡看见他,心里那口气鬆了半寸。

“把你昨夜记的拿来。”

玄藏点头,把册子摊到旁边空桌上。

“逐个来。”他说,“报名。昨夜同组的站一处。谁跟谁一起搬石,谁一起抬木,谁一同领饭,都说清。”

说完,他先点了那壮汉:“你先。”

壮汉忙道:“赵成。城南柳桥外的。昨夜在西仓搬青石,和刘栓子、许狗儿一组。工头姓胡,左脸有疤。晌午发的糙饼,一个人两个。晚下工时,我在这里按过手印。”

玄藏翻页,很快找到了。

“有。”他把册子转过去,“赵成,西仓搬石,六码。旁证二人,刘栓子、许狗儿。”

赵成伸长脖子一看,字他认不全,只认得自己那个“赵”像个罩子。看到那一笔时,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手撑住桌角才稳住。

后头的人一下全挤上来了。

“我的呢?”

“还有我。”

“昨夜我报过全名,家里排行都说了。”

玄藏没抬头,一条条往下翻。

“刘栓子,有。”

“许狗儿,有。”

“周麻杆,有。”

“孙二毛,昨夜在东棚扛木。也有。”

一连十几个人,全在口述册里。

而黑册那边,名字全没了。

司墨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抓起旧硬毫,蘸了新墨,在空白纸上写了一个“赵成”。写完放到那本黑册边上。只见纸上的字安安稳稳,黑册那页却像有一层油光,从“杂项工额”边缘缓缓泛出来,又很快缩回。

不仔细看,几乎当成眼花。

陈凡伸手拦住他:“別往近处摆。”

司墨把笔一搁:“它不是在吃钱数。它在吃名头。”

“留配额,吞个体。”陆守页低声说。

这句一出,几人都明白了。

对方做这东西,不是为了偷几两银子。

名册一旦只剩总额,管事的人就省事了。十七个短工,谁是谁不重要。人可以隨时换,帐永远能平。要查工伤,查欠银,查剋扣,都只能对著“十七人”这几个字说话。那十七张脸,十七张嘴,全被糊成一团。

省下来的,不只是笔墨。

省的是认人这件麻烦事。

门外又来了几拨人。都是今早去活场领钱,领不下来,跑回来问的。有个老头年纪大,耳背,挤不进来,只在外头扯著孙子的手一遍遍问:“写了吧?昨夜不是写了吧?”

那孩子嘴唇发白,只会点头。

玄藏把口述册往中间推了推,声音不大,门口却慢慢静下来。

“昨夜没用黑册的人,都还在。”他说,“用了黑册的,先失名,再並项。今日能补,明日未必来得及。若这东西往別处铺开,铺到粮册、药册、借住册,往后丟的就不只是工钱。”

司墨听得后背发凉。

街司这些天忙,最怕的就是人多、事杂。偏偏这黑墨就衝著“省事”来的。你图它一笔成帐,它就把细处一口吞下去。最要命的是,帐面还没错。上头来查,银没少,米没差,人数也对。只有站在帐外的人知道,自己没了。

陈凡把那几本黑痕册一一分开,按页摊在桌上。

“先补人。”他说,“今日所有短工,不认总项,只认实名。昨夜来过街司的,一个不落,全按口述补回。谁同组,谁作证,谁领过饭,都记。再让各工头来按名认。”

“那这些册子呢?”司墨问。

“封起来。”陈凡道,“別烧。它见热会醒。拿布包,单放一屋。”

陆守页已经坐下,重新摊开新页。

他今天没用旧硬毫,换了支禿头短笔。下笔很重,写一个字停一下,像要把每笔都钉进纸里。

页首只写四个字。

逐名补册。

外头的人开始分列。识字的站左,不识字的站右。同组的彼此照应,能替对方作证的先別走。小吏跑出去,把几个工头全叫来。院里一时全是报名字的声,乡音乱,吵,却比方才那股闷慌实在。

玄藏坐在另一桌,专记口述来歷。

一个少年报完名字,忽然卡住了,半天才说出自己爹的名。像怕说慢了,连这个也会从嘴里滑掉。玄藏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那两个字又念了一遍,让他自己跟著念。少年跟著念完,才喘匀气。

赵成补完名字,没立刻走。他站在桌边,看著黑册那页发呆。

那上头“十七人”三字写得整齐。

整齐得让人发寒。

他忽然抬手,朝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把灰和汗一併蹭开,声音粗得像砂纸:“先生,这玩意儿不是记帐,是收人。”

满院的人都听见了。

没人接话。

司墨低头磨墨,磨得很慢。砚里墨色一点点深下去。他忽然想起昨日那些来借册的人,一个个都说同一句话。

这样省事。

他手腕一顿,墨条在砚边磕出一声闷响。

陈凡把黑册合上,外头裹了一层粗布,又压上木板。压好后,他抬眼看向门口排著的人。

“下一个。”他说,“报全名。”

第726章经馆示假帐

正文內容

经馆一早就开了门。

门板才卸下一半,外头已经挤了人。

有来记帐的,有来退书的。

还有几个摊主,手里捏著黑帐本,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凡站在堂前,桌上摆著两本册子。

一本是旧白册。

一本是黑墨册。

旁边还放著一桿秤,三枚铜钱,一小包盐,一捆麻绳。

司墨在旁边磨墨,磨得很慢。

他昨夜没睡好,眼下有点青。

可手稳。

笔也稳。

陈凡抬手,压了压桌面。

“都看清楚。”他说,“今天不讲別的。只讲帐。”

人群里有个卖米的老汉往前挤了半步。

他昨夜才把黑帐退回来。

封皮还没拆,边角卷著。

“先生。”老汉搓著手,“这东西真会吃工钱?”

陈凡没答。

他把桌上的三枚铜钱推到中间。

“先看一遍,再问。”

他叫了三个人上来。

一个是肩膀塌的老脚夫。

一个是年轻挑夫。

一个是力气最大的车夫。

三人刚站稳,陈凡就把那捆麻绳丟到地上。

“同一批货。你们三个搬。”

“搬完,记一笔工钱。”

司墨提笔,在白册上先写。

货一车。

脚夫三人。

每人一份。

总工钱三钱。

字写得乾净,墨还湿著。

陈凡又把黑帐摊开,让司墨照著抄一遍。

一模一样的字。

一模一样的行数。

眾人都盯著。

没人出声。

过了片刻,黑帐上那行字慢慢发灰。

先是最末那一笔淡了。

再往上,那个最老的名字开始散。

像有人拿指头在纸上抹过。

最后,白册还明明白白写著“三人三钱”。

黑帐上却只剩“两人二钱”。

老脚夫愣住了。

他低头看那页,伸手去指自己的名字。

“我这行呢?”

陈凡把两本册子並排放好。

白册压在左边。

黑册压在右边。

一眼就能看出差別。

“再念一遍。”他说。

司墨看著那页,喉结动了动。

“黑帐里,少了一份。”

“少谁的?”

司墨没立刻答。

他又看了眼那老脚夫。

对方背已经弓了,手背上全是粗纹。

站在三人里,最显眼。

陈凡替他说了。

“最弱的那份。”

堂里一下静了。

有人吸了口气。

有人把手里的帐本往袖子里缩。

陈凡拿起白册,用指节敲了敲。

“白册记人。黑册挑人。”

“它不只省纸。”

“它先省最没力气的那个。”

他说完,叫老脚夫把手伸出来。

那人迟疑一下,还是伸了。

陈凡把三枚铜钱放上去,又把黑帐翻到那一页。

“你自己看。”

“白册写三份。黑册只剩两份。”

“要是今晚记的是你,明早少的就是你这碗饭。”

老脚夫盯著铜钱,嘴唇动了动。

他没说话。

只是把黑帐往桌上一推,推得很远。

后头有个摊主开口,声音不大。

“那它为啥还卖得动?”

陈凡抬眼看过去。

“快。”

就这一个字。

屋里的人都听懂了。

司墨把黑册合上,指腹按住封皮。

他想起昨夜那些抢著来买册子的人。

他们一手托著算盘,一手拍桌子,嘴里只说两个字。

省事。

可省事这两个字,压下去的,正是人。

陈凡让人把经馆门外的长案抬出来。

又叫人拿来十个空碗,十张木牌。

木牌上各写一名脚夫的名字。

“再试一回。”他说。

这回不用人搬货。

只用同样的一车米。

白册记十人。

黑册也记十人。

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黑册上的名字却少了一个。

不是手误。

也不是墨干了。

那名字是自己淡下去的。

旁边有人急了。

“那没写出来的那个人呢?”

陈凡拿起那张木牌,放到桌沿。

“他还在。”

“可帐上先没了。”

这话一落,几个摊主脸色都白了。

有人当场把袖中的黑帐抽出来,啪一声摔在地上。

书页散开,黑边贴著地砖,像一层没洗净的灰。

卖米老汉第一个弯腰捡。

捡起来又停住。

他手在半空里抖了抖,最后把那本册子塞进灶灰桶里。

“我不用了。”他说。

他这话一出,后头跟著响了一片。

“我也不用。”

“昨夜记了两单,今早少了一人钱。”

“再便宜也不能这么记。”

经馆里一阵翻书声。

一阵撕封皮声。

还有人直接把黑册丟进水桶,纸页一沾水就捲起来,黑墨顺著桶沿往下淌。

陈凡没拦。

他只让司墨把白册摞好。

一册一册,摆到桌头。

“以后用这个。”他说,“慢点,別偷懒。人要一个一个记。”

一个妇人站在门边,怀里抱著算盘。

她看了半天,才小声问:“可远处那些村子呢?他们还爱用黑册。”

陈凡抬头。

“为什么?”

妇人咬了下唇。

“那边来回一趟,得半天。黑册快。写上就走。老人也不认字,帐差了也看不出。”

这话说得直。

堂里几个人都没反驳。

陈凡把那本黑册翻到最后一页。

页角已经起毛。

黑边沿著纸脊往下咬,像一层没长乾净的霉。

“市场上,会慢慢停。”他说,“人都看见了,谁还敢用。”

“可村镇不一样。”

“那边离得远,消息传慢。送书的人还会拿这个去卖快。”

他把册子合上,扣在掌心里。

“所以今天不算完。”

司墨听见这句,抬头看他。

陈凡把黑册往桌上一放,转头对门口喊了一声。

“把两张告示抄出来。”

“一张给城里摊主。”

“一张送远村。”

“上头就写一句。”

“黑帐记得快,也会少人钱。先看白册,再摸黑册。”

门外有人立刻应声。

笔墨铺开。

纸一张张递出去。

这时,外头来了辆牛车。

车板上堆著十几本黑册。

赶车的是个瘦汉子,脸晒得发红,一进门就问:“先生,这些还收不收?”

陈凡看了眼车上的册子。

“哪来的?”

“南边三村。”那汉子说,“他们听说这玩意儿快,托我一趟拉来。说是记工省劲。”

陈凡没接话。

他走到车边,隨手抽出最上头那本。

封皮上还沾著泥点。

翻开第一页,名字写得歪。

有一行已经淡得看不清了。

他把册子递迴去。

“带回去。”他说,“先给他们看今天这页。”

汉子愣了下。

“看哪页?”

陈凡抬手,指了指桌上並排摆著的白册和黑册。

“就看少的那一份。”

第727章废印刷厂

南边的路不好走。

出了村口,地势就往下塌。旧砖窑、荒沟、歪脖树,一样挨一样。白龙马跑在最前,蹄子踏过碎石,带起一串干灰。杨戩没骑云,也没抄近道,只顺著送样的路追。那张折好的样纸还在他袖里,纸角硌著手腕,一路都没松过。

悟空拎著棒子,走得不耐烦。

“绕什么。”他抬头看天,“俺一棍下去,把这一片都翻出来。”

“翻出来容易。”杨戩看著路边车辙,“你要的是源头,不是废砖。”

六耳蹲在后头墙垣上,耳尖一动,忽然偏头。

“前面有响。”

白龙马也慢了半步。

那响声不大,断断续续。像旧木轮卡住了,又像谁在暗处拿石头轻敲铁皮。一阵接一阵,节拍很死,不像活人手上敲出来的。

再往前,荒草后头露出一片黑瓦。

瓦塌了一半,墙皮鼓起,门脸上的字掉了大半,只剩一个“印”字吊著。风一吹,那块木牌轻轻撞墙,撞一下,停一下。

悟空先到了门前。

门上掛著锁。锁头生锈,锁眼里还堵著泥。

他没废话,伸手一掰。

咔的一声,锁断了。

厂门推开,迎面扑出一股闷热气。不是灶火那种热,是屋里封久了,纸和墨一起捂出来的热。悟空刚踏进去,脚下就踩滑了一下,低头一看,地上全是碎纸边,厚厚一层,跟冬天结的白霜似的。

屋里很暗。

窗户糊著旧报纸,透下来的光发黄。几台大机子並排立著,铁架上积灰,轮轴却在转。没人摇,没人添墨,机子自己一下一下往外吐纸。

哗。

哗。

哗。

纸从滚轴里钻出来,先压出格,再落字。落下的字整齐得嚇人,像一张模子死死按在每一页上。页首都一样,页尾也一样。姓名处空著,旁边却留了细框,连该写几字都卡好了。

白龙马走过去,抬蹄压住一张新吐出来的纸。

纸还温。

他低头看了眼,鼻息重了些。

“又是这套。”

杨戩接过去。

上头写的是记工册样式。哪天上工,哪天歇工,吃几顿,欠几钱,工头批字留空,一格不差。看著省事,真往里填,人就落进框里了。你多写一个字,不成。少写一个字,也不成。像是先把人按进格子,再替你算好该怎么活。

六耳踩上旁边木案,抓起一沓半成品。

“这边不是记工。”

他甩开几页。

有药铺帐样,有祈福名册,有借粮单,还有经馆抄录页。样式不同,骨子里却是一回事。先定格式,再收名字。名字一进去,后头的字就顺著长。

悟空伸手,直接掰住一台机子的滚轴。

铁轴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尖响。

机子停了半息,下一刻,旁边另一台又快了。再旁边那台也跟著响。几台一齐轰起来,像是有人在暗地里换了口气。桌上摞著的成品册被震得往下滑,一本接一本砸在地上。

杨戩目光一扫,落到厂房正中。

“別动那几台。看中间。”

中间有座老机台,比旁边几台都高,像是以前压大版的。机身最上头横著一块厚铁板。铁板下没纸,也没模子,只压著一团黑东西。

那不是墨块。

像一滩没擦净的浓墨,摊在铁板和木台之间,边沿乾裂,里头还在缓缓起伏。它每动一下,旁边机子的轮轴就跟著转一阵。像心口一跳,四肢就全活了。

白龙马退了半步。

“这玩意儿有口气。”

悟空已经提棒走近。

那滩黑墨忽然缩了下,表面鼓起一粒小泡。啵的一声,泡裂开,一缕细细的声音从机台底下钻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接近。”

屋里几人都没动。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找准语调,接著又道:

“发布临时任务。收拢样册,恢復投放。任务完成,发放旧权限一次。”

悟空转头看向杨戩,又看六耳。

“它说什么鬼话。”

六耳耳朵抖了下,脸色也沉了。

“学的陈凡脑子里那套口气。”

杨戩没出声,眼神冷得很。他往前一步,天眼不开,只盯著那团残墨。残墨表面又起了一层波纹,像有人拿指头在里头搅。

“宿主无响应。”

“重新判定。”

“任务下调。仅需回收异常白页。奖励保留。”

这回,连白龙马都皱了眉。

那语气太像了。

不是像活人说话,像那种冷不丁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提示。没有喜怒,只会一条条往下念。陈凡以前说过,那东西最会钻空子。你答一声,它就顺杆爬。你照著做一步,它就敢替你排后十步。

悟空嘖了一声,拿棒尖去戳那滩墨。

棒尖刚碰到边沿,残墨忽然一翻,像活鱼甩尾,一下卷上金箍棒。黑色顺著棒身往上爬,爬得不快,却很稳,专挑刻纹缝里钻。

悟空手一抖,棒子往地上一顿。

地砖裂开。

黑墨震散了些,又立刻往回聚。聚拢时竟挤出半张模糊的人脸,鼻樑眼窝都有,嘴却平平一条,像纸上没印全的墨影。

“检测到高危干扰。”

“建议隔离。”

那张脸说完,机台四周的废纸全飞了起来。

不是妖风,是纸自己动。上千张模板页打著旋,嗖嗖往几人身上贴。纸一沾衣袖就往里钻,像要把布和皮一块压平。白龙马侧身一撞,撞翻木架,木架上的空册散了一地。六耳翻上樑头,爪子一挥,撕开一片飞纸。纸一裂,里头竟流出细墨,落在地上还想往一处爬。

“別让它们沾名字!”杨戩喝了一声。

悟空反应最快,一口气吹出去,正门窗缝一齐灌风。半空的纸页被吹得倒卷,哗啦啦拍回机台那边。几张纸擦过杨戩肩头,纸边锋得像刀,把袖子豁开一道口子。

杨戩抬手掐诀,袖里那张“送样先行”飞了出来。

纸悬在半空。

他指尖一划,纸背那四个浅字亮了下。

“先送样,再铺册,再收名。”他盯著残墨,“你不是今天才长出来的。”

残墨没答。

它往里缩,缩进铁板阴影里。旁边几台印机却越转越快,吐出来的纸页不再是空白模板,而是一张张已经写了字的旧册。名字密密麻麻,墨色深浅不一,像把各村这些日子经手过的名册全翻印了一遍。

白龙马一脚踏上去,踩住几本,低头就看见一个熟名。

南边三村。

昨儿那汉子拉来的册子,里头的人名,此刻全在新印的页上。连歪歪扭扭的笔画都一模一样。

“它在抄旧帐。”白龙马声音沉下去,“拿旧名字当母版。”

六耳从樑上跳下,手里扯著一长条纸带。

“怪不得送样先行。先让人照著填,再拿填好的回印。一个村传一个村,越传越快。”

悟空听烦了,抡棒就砸。

这一棒没冲机子去,直接砸中中间机台的铁板。轰的一声,整个厂房都晃。铁板裂出一道大口子,压在底下的残墨顿时四溅,黑点打到墙上、地上、窗纸上。每一滴墨点都在动,像小虫一样往有字的地方爬。

杨戩抬手,银光一闪,三尖两刃刀已经落地。

刀锋一挑,先把最近那滴墨钉在木案上。

墨点还在扭。

杨戩看了一眼,忽然道:“它怕断版。”

“什么意思?”白龙马问。

“它靠模板活。”杨戩抬脚踹翻木案,“整张毁了,它就聚不起来。碎一半,它还能借旧格接上。”

悟空一听,咧嘴了。

“这个容易。”

他说完,金箍棒横扫出去,不冲残墨,只打那些正在工作的滚轴和压模。哐当一声,左边一台机子的版框先飞了。六耳也明白过来,专往纸堆中间钻,抓住成摞的样纸就撕,不是一撕两半,是扯成细条。白龙马后蹄连踹,把装订好的册脊一册册踹散,散了再踩。屋里顿时纸片乱飞,木屑也飞,几台老机子响声乱成一锅。

残墨急了。

它不再装那副死口气,声音开始重叠,一会儿学陈凡旧系统,一会儿又像司墨在报名字,一会儿乾脆变成村口那汉子的嗓门。

“回收异常白页。”

“逐名。”

“这样省事。”

“先填上,先填上——”

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贴著人耳根钻。白龙马甩头,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直接冲中间那摊最大的残墨踏去。残墨往旁一滑,竟贴著地缝跑。杨戩早等著它,刀尖先一步落下,把那道缝连著砖一齐劈开。

黑墨被刀气掀起半尺高。

这回,几人都看清了。

残墨里裹著一枚小小的铜字模。

只有指甲盖大,边角磨平,正反都沾著黑。它不是完整的字,像是从什么大模子上掰下来的一角。墨就围著它转,像狗围著骨头。

“本体在那。”六耳喝道。

悟空抬手一抓,想把那枚字模捞出来。

残墨忽然尖啸一声,全厂的纸页同时一震,刷刷往中间扑,眨眼就裹成一层厚壳,把字模包在里头。壳子外头还在印字,字一行行冒出来,像有人拿看不见的手在飞快排版。

杨戩眉心一竖。

“退开。”

天眼在额间裂开一道细缝。

金光不散,直直照在纸壳上。外层先卷边,里层发焦,里头的黑墨被逼得乱窜,左衝右突找不到缝。悟空趁这当口,一棒捅进去,直接把纸壳挑飞。六耳扑上去,双手一合,死死夹住那枚铜字模。

他手心立刻滋滋冒烟。

“烫!”六耳齜牙,却没鬆手。

白龙马一口冷气喷过去,压住它往外窜的黑意。杨戩刀背一翻,啪地把字模拍在地砖上。悟空抡起棒子,照著就砸。

铜字模没碎。

只扁了些。

里头那团残墨像挨了一记闷拳,猛地从四周缩回去,缩成一线,从字缝里一点点渗出来。它还想说话,嘴似的裂缝刚张开,就被悟空拿脚跟碾住。

“还发任务不?”

残墨颤了颤。

声音没了。

厂房里的几台机子也一台接一台停下。最后一声轮轴空转拖得很长,像口老痰卡在喉咙里,终於咽了下去。

屋里静下来。

只剩纸片慢慢往下落。

杨戩弯腰,把那枚扁掉的铜字模夹起来,放在掌心看。上头还能看见半个字痕,不像天庭符文,也不像佛门印记,更像凡间排版用的旧活字。只是这东西浸墨太久,边里头都吃黑了。

六耳甩了甩手,掌心起了焦皮。

“拿回去给陈凡看。他见过那套东西,准能认出来。”

白龙马环视一圈,又踢开脚边一本半烂的册子。

“这地方不止一处模子。”

杨戩点头,把字模收入袖中。

“先烧纸,后封厂。能带走的全带走,尤其旧样页。”

悟空已经把棒子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拎起角落里一大捆成品册。

“烧之前俺也去后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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