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凌云就赶到了深圳福田区。

深圳的天阴著，没有太阳，空气又湿又闷。凌云从车上下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扣扣子，里面是白色t恤。赵虎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著公文包，站在旁边。

眼前的这栋楼是香格里拉大酒店，在福田中心区，玻璃幕墙，深棕色的，反射著对面楼的影子。

门口铺著红地毯，两个门童穿著红色制服，戴著高帽子，站在旋转门两边。凌云走进去，大堂里灯光很亮，空调开得足，凉颼颼的。前台问好，他说了包厢號，服务生领著他们上电梯。

包厢在三楼，门关著。服务生敲了两下，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大圆桌，能坐十二个人。桌上摆著几碟凉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海蜇皮。碗筷摆了两套，对面一套，这边一套。

刘振雄大大喇喇坐在对面，圆桌很大，两个人隔了三四米。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深红色的polo衫，领口敞著，露出一根金炼子。他旁边站著四个人，都穿著深色西装，身材壮实，手垂在身侧，眼睛盯著凌云。

凌云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刘振雄没站起来，也没伸手。他靠在椅背上，翘著腿，手里转著一串钥匙，不锈钢的，叮叮噹噹响。他看著凌云，上下打量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热情的笑，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的笑。

“凌总，久仰大名。菜还没上，先喝点茶。”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给凌云倒。旁边的一个保鏢走过来，拿起茶壶，给凌云倒了一杯。茶水是热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凌云的脸。

凌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刘振雄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凌总，我这个人说话直，不绕弯子。你那个mp3，星火m1，卖1499。我们做的mp3，128兆的配置，卖1400。你吃肉，我们喝汤，这没问题。但你连汤都不给我们留，你把价格压到1499，我们的產品就卖不动了。你这个定价是要逼死我们啊！”

凌云抬起头，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六秒。凌云开口了，“刘总，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把mp3做到1499，而你做不到吗？”

刘振雄没说话，等著凌云继续说。

凌云说：“因为我有晶片，我有屏幕，我有系统。你没有。你现在用的每一颗晶片，都是国外进口的。你用的快闪记忆体，是三星的。你用的屏幕，是台湾的。你用的主控，是珠海炬力的。没有一样是你自己的。你没有，你就受制於人。受制於人，你就没有定价权。没有定价权，你就只能跟著我走。你觉得，你能贏？”

刘振雄把那串钥匙放在桌上，金属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他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看著凌云。

“凌总，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条件很简单。第一，你的晶片、屏幕、快闪记忆体，要优先供给我们。不是独家，是优先。我们下单，你先发货。第二，你的mp3价格要涨。涨到1999。我们跟著涨到1499。大家都有利润，大家都能活，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要是一意孤行，那不好意思了，我们整个行业的人都是你的敌人。”

凌云呵呵一笑，“我还真想看看整个行业怎么把我当敌人的。”

他不想再在这个人身上浪费时间，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赵虎拉开门，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