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是埋我爹吗?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回去路上,陈实又看到了韩长贵,他还躺在那。
陈实不禁感慨,老天爷对韩长贵真不赖,嘎巴一下就炸死了。
这么烂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让他遭点罪。
走到姐姐家时,屋里还亮著一点光。
陈实推门进去,还可以闻到一点兔汤味。
王二婶已经不在了,外屋的锅盖扣著,灶膛边上还整整齐齐。
看样子是王二婶把自己家的柴给搬来了一部分,怕夜里冷。
屋里传来丫丫的声音,“舅?”
“是我。”陈实掀开门帘进去。
炕上,陈秀兰还是那个姿势,只是眼神清明了不少。
小满裹在她身边,睡的踏实,小嘴时不时动一下。
丫丫坐在炕桌上,怀里抱著布老虎,桌上放著一个小碗。
碗里剩著半碗兔汤。
上头的油星早就凝住了,汤也凉透了。
丫丫看到陈实,把碗往前推了推。
“舅,我给你留著呢。”她说,“谁也没有喝。”
这么冷的天,一个孩子,守著半碗凉汤,守到天黑。
陈实在她旁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死心眼,守在那一动不动的等你,茅房都没去。”陈秀兰说。
“等舅回来,你说回来喝的。”
“嗯,舅说话算话。”陈实端起碗。
陈秀兰连忙说,“凉了,放锅里热热。”
“不碍事。”陈实喝了一口。
汤已经没有热乎气了,腥味重了一些。黄芪的那点土甜味也格外明显,可他还是觉得好喝。
丫丫看著他,“舅,还香不?”
“香。”陈实点头,“比供销社卖的罐头都香。”
丫丫没见过罐头,只知道那一定是好东西,立刻笑了。
陈秀兰看著,又想哭。可能是今儿哭的太多,眼泪反而没那么容易掉下来了。
“赵叔家孩子咋样?”她问。
“缓过来了。”陈实把碗放下,“烧还没退,不过没刚才那么嚇人了。”
陈秀兰鬆了口气。
今天赵德发一直忙活她家的事,要是他家孩子出个好歹,她心里更过意不去。
“没事就好。”
陈实看出她心里头有事,便主动说,“赵叔说明儿一早就刨坑。”
丫丫抱紧了布老虎,“是埋我爹吗?”
陈实看著丫丫,“嗯。”
丫丫低下头,手指抠著布老虎那只掉了的眼睛。
陈实没有哄她说什么爹死了就不怕了。
小孩子心思最简单。
韩长贵再坏,也是她爹。
可韩长贵在的时候,她又確实是害怕。
这两样搅和在一块,別说是个孩子,就是大人,也未必能说得清楚。
“丫丫明天就在家陪著你娘,哪儿也不去。”
丫丫乖巧的点点头。
陈秀兰看著他,“实子,丧事......”
“你不用管。”陈实截住她的话,“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这话,陈秀兰今天已经听过好几次。
从前她总觉得日子苦,现在韩长贵没了,她心里头一边发空,一边又生出一点不太自信的踏实。
陈实到外屋把灶台那边收拾了一下,再回到屋里看到丫丫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实把她抱到炕里头,替她掖好被角,“睡吧。”
“舅也睡。”丫丫迷迷糊糊地说。
“嗯,舅也睡。”
小孩子白天受了惊,困意来的快,只是睡的不安稳,一只手下意识往陈秀兰那边伸。
陈秀兰把她的小手握住,轻轻拍著。
陈实在外屋灶膛里添了两块柴,让火慢慢闷著。
姐姐刚生產,他在外屋捯飭了块能睡觉的地儿,躺下了。
可陈实睡不著。
韩长贵死了,姐姐还活著,丫丫孩子,小满也没被那个畜生捂死。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
忙活了一整天,直到现在,他才有了点时间可以停下来,確认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便宜被他捡了,后头的烂摊子也压过来了。
陈实闭著眼,把吃的,喝的,用的,大人的,小孩儿,人情的,各种乱七八糟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得进山。
还得下河。
靠山屯是穷,可山、水、林子都在,饿不死人。